暮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，慢悠悠地蓋下來，將道旁的客棧罩得有些模糊。沈醉坐在窗邊，指尖捻著一枚冷的銅錢，銅錢邊緣被磨得，映出他眼底幾分說不清的沉鬱。窗外的風捲著殘葉打在窗欞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倒像是誰在暗磨牙。
“客，您的醬牛。”店小二端著托盤進來，腳步輕快得像踩著彈簧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沈醉腰間那柄沒有劍鞘的鐵劍上瞟。那劍黑沉沉的，看著就不像凡，偏生握在這樣一個年輕人手裡——這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，面容俊朗卻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，彷彿周遭的煙火氣都沾不上他的角。
沈醉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抬頭。店小二識趣地放下盤子，又給桌上的空酒杯添滿了劣質的燒酒，這才弓著腰退了出去，臨走時還不忘把門簾掀起一角，往裡面飛快地瞥了一眼。
客棧里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地坐著幾桌。靠門口的桌上，兩個挑夫打扮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，嗓門大得能震落房樑上的灰塵。
“……你是沒瞧見，那仙門山最近可邪乎了！”左邊的漢子灌了口酒，結滾，“我三舅姥爺家的二小子，前幾日去山腳下采蘑菇，愣是被一道給彈了回來，摔得鼻青臉腫，說那牆跟琉璃似的，不著邊兒！”
右邊的漢子嗤笑一聲，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拉著：“你就吹吧，仙門山多年沒出過靜了？當年那些仙人早就飛昇的飛昇，世的世，哪還得到咱們這些凡人窺探？”
“誰吹了！”左邊的漢子急了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“不止我那親戚，好多人都瞧見了！說山裡頭夜夜有紅沖天，跟燒起來似的，還有人聽見龍呢！依我看啊，八是藏了什麼寶貝要出世了！”
“寶貝？”右邊的漢子顯然不信，“真有寶貝，得到你我知道？早被那些修仙的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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