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如，潑灑在青石鋪就的山道上，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沈醉立在風口，玄袍被獵獵山風掀起邊角，出腰間那枚隨他征戰多年的墨玉令牌。令牌上雕刻的蒼鷹正振翅，卻被他指尖無意識地挲著，彷彿要將那冰冷的紋路烙進骨裡。
“沈大哥，你看這晚霞，像不像阿孃蒸的糕？”
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稚氣撞耳，沈醉側目時，正見踮著腳尖手去夠崖邊的一株野，鵝黃的襬掃過叢生的荊棘，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。渾然不覺，只是舉著那朵沾了水的花朝他笑，眉眼彎了月牙，眸子裡盛著的霞比天邊的火燒雲還要暖。
這名喚阿璃，是三日前他們途徑青石鎮時救下的孤。彼時正被幾個流寇圍在破廟裡，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餅子，眼神卻像只炸的，倔強得讓人心頭髮。
沈醉收回目，視線落在山道盡頭那片在暮中的松林。按照行程，再過兩個時辰便是宿頭，可他袖中那枚發燙的傳訊符卻在提醒他，前路早已佈下天羅地網。那群披著皇室軍外的死士，怕是已經在松林裡候著了。
“沈大哥？”阿璃見他不應，小心翼翼地湊過來，將那朵野遞到他面前，“送給你。阿孃說，看到好看的花，就要送給心裡最重要的人。”
沈醉的指尖頓了頓。最重要的人？這個詞像細針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早已結痂的心臟。他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，母親也是這樣將一朵蠟梅塞進他手裡，輕聲說：“阿醉要像這花一樣，哪怕凍裂了骨頭，也要把香氣留著。”可後來呢？母親的骨被扔進葬崗，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。
他猛地攥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腥味在舌尖瀰漫開來。山風突然變得凜冽，吹得阿璃瑟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往他邊靠了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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