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醉指尖捻著那枚從瘟疫死者間剖出的烏木令牌，令牌邊緣雕刻的纏枝蓮紋在月下泛著冷的。他蹲在葬崗邊緣，腐臭的氣息漫過鼻尖時，瞳孔裡沒有半分波瀾，彷彿這人間煉獄不過是幅墨濃重的畫。
“這紋路……”同行的藥婆巍巍出枯瘦的手，卻在及令牌前被沈醉抬手攔住。
“老丈可知，京城軍腰牌的纏枝蓮，第三片花瓣是帶鉤的。”沈醉的聲音像淬了冰，每個字都敲在寂靜的夜裡，“而這枚，鉤尖藏著個‘魏’字。”
藥婆猛地回手，指尖在袖口上蹭了又蹭，像是沾了什麼燙人的東西。葬崗裡忽然響起幾聲鳴，黑黢黢的影子從墳頭掠過，驚起的紙幡在風裡簌簌作響，倒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。
沈醉站起，玄袍掃過及膝的荒草，帶起幾片枯黃的葉。他著西北方向那片被夜吞沒的城池廓，那裡曾是他揮斥方遒的朝堂，如今卻了豢養豺狼的巢。
三日前，他喬裝遊醫踏這座名為“川”的邊城時，街道上還飄著糯米糕的甜香。可一夜之間，高燒、咳、皮潰爛的症狀就像野草般瘋長，到如今連收的人都得裹著浸了烈酒的麻布，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氣。
“沈公子，”藥婆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那魏……魏公公的爪牙，真敢在天子腳下造此罪孽？”
沈醉沒回頭，只是將令牌收懷中，那裡還揣著半張被浸的信。信是三日前城破時，他從一位死守糧倉的老卒懷裡出來的，字跡潦草卻字字泣——“魏黨私調疫毒，借川為餌，引西北軍回援，再趁機……”後面的字被糊了，只剩下個模糊的“宮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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