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凝在琉璃瓦上，折著宮燈昏黃的暈，像一層淬了毒的霜。沈醉握著半出鞘的“碎影”，劍在暗影裡吞吐著極淡的寒芒，映得他眼底的墨愈發沉冷。方才宮變的腥氣尚未散盡，混著龍涎香與鐵鏽的味道，在空曠的長巷裡蜿蜒，如同一條不甘死去的蛇。
“陛下，這邊請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冰稜敲在玉階上，清冽得能穿周遭的死寂。
被簇擁在中間的昭元帝，龍袍上還沾著幾點暗紅——那是護駕侍衛濺上的。老皇帝的手微微發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劫後餘生的虛浮，以及一種更深沉的、被背叛啃噬的寒意。他瞥了眼側的沈醉，這個年輕人總是這樣，彷彿渾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冰，可方才在太極殿外，正是這層冰裡淬出的鋒芒，劈開了那道通向生機的路。
“沈卿，”昭元帝的聲音帶著息，“你說……那些人，真的都伏法了？”
沈醉腳步未停，目掃過巷口影影綽綽的宮牆，那裡的影深得像能吞噬一切。“活口留了三個，其餘的，都變了宮磚裡的料。”他說得平淡，彷彿在談論今日的晚膳，“至於‘都’字，陛下該明白，這宮裡的老鼠，從來不會只在明打。”
昭元帝結滾了滾，沒再說話。夜風掀起他的袍角，出裡面素的中，那上面繡著的日月同輝紋樣，此刻看來竟有些諷刺。他當了三十年皇帝，自以為將權玩弄於掌，卻沒想過有朝一日，會被自己親手提拔的外戚到宮牆之下，靠著一個滿江湖氣的年輕臣子續命。
長巷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，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。沈醉的劍瞬間完全出鞘，寒如練，直指聲源。“誰？”
影裡探出一個腦袋，是務府的總管太監李德全，那張平日裡油水的臉此刻白得像紙，手裡還攥著一盞宮燈，燈芯抖得厲害。“陛、陛下……老奴、老奴來迎您回宮……”他聲音發飄，膝蓋一就想跪，卻被沈醉冷冷的眼神釘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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