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住膠的邊緣輕輕一揭。皮從他指尖落，出底下真正的。那層比膠略淺一分，在左耳垂正中有一顆極小的紅痣，硃紅如。
周景昭的手停住了。他的拇指還按在左腕脈門上，他的右手還著那片從耳垂上揭下的膠，他的頸側的指尖還刺在他的皮裡。
從他和的傷口中湧出，順著的手指、順著他的頸側、順著他們之間那柄墜地的劍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幅被撕兩半的江南水道圖上，落在硃筆標註的華亭鹽田和吳淞口上。
他看著的臉。那張平淡無奇的中年男人的臉，此刻離他只有咫尺。但在這張假面之下，他終於看見了——那雙眼睛。
他見過這雙眼睛，在很小很小的時候，母親坐在窗邊繡花，從窗欞間照進來，落在的側臉上。偶爾抬起頭向窗外，眼中便是這樣的神。不是溫，不是憂愁，是一種極淡極遠的、像在等什麼人的安靜。但此刻這雙與母親一模一樣的眼睛裡，沒有半分母親的溫與安靜。
那裡面是恨、是怨、是不甘。是燒了四十多年的妒火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的聲音不再偽裝徐殃的低沉溫和，出了本來的質地——那是一個被嫉妒和不甘醃漬了半生的人特有的嗓音，尖銳中帶著沙啞，像刀刃刮過陶，“姐姐的好兒子，大夏的寧王殿下。”
周景昭看著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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