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的鬧鐘，像一冰冷的針，準時刺破臥室的寂靜。詩雅雨睜開眼，天花板上的紋路在昏暗裡模糊不清，左側腰腹的鈍痛卻準地傳來——這種痛已經伴隨太久，久到早已形條件反，不需要刻意，就能清晰察覺。
沒有像以前那樣賴床片刻，也沒有暗自嘆氣，只是雙手撐著床墊，緩慢地坐起。孕期水腫讓的手指關節發僵，撐著床墊時，能清晰到掌心的涼意。雙腳落地的瞬間，腫脹的腳掌傳來悉的脹痛，像踩著兩塊浸了水的海綿，沉重又麻木。扶著床頭站了幾秒，沒有任何緒波，轉走向衛生間。
鏡子裡的人，臉蒼白得像一張被水浸溼的紙，眼下的青黑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曾經明亮的眼睛裡，只剩下一片空的平靜，連瞳孔都失去了往日的彩。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三秒，既沒有心疼，也沒有難過，只是機械地擰開水龍頭，接了冷水撲在臉上。冰涼的水讓打了個寒，卻沒能讓的眼神多一波瀾。了點牙膏，作緩慢地刷牙，泡沫沾在角，也只是隨意地用清水沖掉，連護品都懶得塗——反正塗了也掩蓋不了憔悴，反而會被林香唸叨“浪費錢，懷孕塗這些沒用”。
走出衛生間時，廚房已經傳來靜。林香繫著圍，站在灶臺前盛米粥，鍋裡的粥冒著熱氣，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鹹菜味。“趕洗漱吃飯，等下地鐵又要了，遲到了扣工資，還得我跟你爸說你不懂事。”林香的聲音帶著習慣的催促，像一細針，輕輕紮在詩雅雨心上，卻沒能扎出任何痛。沒有回應，只是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鹹菜放進裡。鹹菜又鹹又，卻面無表地咀嚼著，強迫自己嚥下去——必須吃，為了肚子裡的寶寶，也為了能撐過一天的工作和家務。
林香坐在對面，一邊喝粥一邊唸叨：“今天把臺的被子曬了，昨天晚上下了點小雨，不曬會發黴。晚上回來記得把章鵬的襯衫熨了，他明天要穿去見客戶，皺的丟面子。”詩雅雨依舊沒說話，只是偶爾點頭，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人，接收指令，準備執行。
七點半，準時出門。走到小區門口，早高峰的人像水一樣湧來，下意識地用手護著肚子，被人群推著上地鐵。車廂裡悶熱又擁，有人的胳膊肘抵著的腰，有人的揹包蹭著的肚子，還有小孩的哭鬧聲在耳邊迴盪。換作以前，會忍不住皺眉，會抹眼淚，會覺得委屈；現在，只是面無表地站著，目空地盯著車門上的廣告，廣告上的模特笑得燦爛，的角卻連一弧度都扯不出來。疼痛和擁都變了模糊的背景，的世界裡，只剩下“保護寶寶”這一個念頭，其餘的一切，都無關要。
到公司時，剛好八點半。走進辦公室，放下包，開啟電腦，開始理昨天沒完的報表。同事林薇走過來，遞了一顆水果糖：“雅雨，你今天臉怎麼這麼差？是不是沒休息好？”詩雅雨接過糖，放在桌上，輕聲說：“沒事，謝謝。”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沙啞，沒有任何緒起伏。林薇還想再說點什麼，看到眼底的麻木，又把話嚥了回去，只是拍了拍的肩膀，轉走開了。
一整天的工作，詩雅雨都像在夢遊。機械地敲著鍵盤，核對資料，回覆郵件，沒有出錯，也沒有效率，只是在完任務。中午吃飯時，買了一份青菜豆腐，坐在工位上慢慢吃著。同事們圍在一起聊天，說週末要去逛街、看電影，笑聲傳到耳朵裡，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，模糊又遙遠。吃了幾口，就覺得沒了胃口，把剩下的飯菜倒進垃圾桶，回到工位上，趴在桌上休息了十分鐘——不是想睡，只是覺得累，連坐著都覺得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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