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武王哪裡聽得進去？李嬤嬤的聲音又急了些，手也跟著比劃起來：“王爺本不讓王妃把話說完，就打斷了，說‘你是武王妃！當朝武王的正妃！一個王妃，天天跑出去跟市井商販打道，研究什麼菜譜，還要幫著打理鋪子——這像話嗎？’”
“王妃當時臉就白了，可還是犟著跟王爺爭。”李嬤嬤的眼眶又紅了點，“王妃說‘王爺，做生意怎麼就不像話了？歸雲樓賣的是正經吃食，讓客人吃得開心，沒沒搶，憑什麼就不能做？’王爺說‘就憑你是王妃！你的份擺在這兒，就該待在府裡，相夫教子，打理中饋，不是跑出去拋頭面，做這些下九流的營生！’”
“下九流的營生”——這六個字，李嬤嬤說得又輕又。沐熙坐在一旁，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，悶得發慌。知道王妃有多看重歸雲樓的事——前幾日還興致地說新想了道“茉莉糯米藕”，要把新鮮的茉莉花瓣裹在糯米里，蒸了再浸在水裡，說定能讓客人喜歡。王妃說這話時，眼睛亮得像盛著星，那是在王府裡待著時，從未有過的鮮活。
“王妃聽王爺說‘下九流’，當時就急了，聲音都抖了，跟王爺爭：‘什麼下九流？憑手藝吃飯，憑心思做事，怎麼就下九流了？份是王爺給的，可想做什麼，憑什麼要被份綁著？’”李嬤嬤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王爺也急了，拍了下梳妝檯，桌上的胭脂盒都掉在地上，摔得碎。他呼王妃的大名，我再說一遍，不許你再出府，不許你歸雲樓的事，更不許你琢磨什麼菜譜做生意！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王爺，認你這個王妃的份，就安安分分待在府裡！’”
沐熙的指尖掐進了掌心，微微發疼，可卻沒覺得。能想到王妃當時的模樣——定是站在那裡，水綠的襬因為激而微微晃，臉上沒了，卻抿得的，眼裡全是又氣又委屈的紅。
“王妃當時就站在那兒，盯著王爺看了好一會兒，了，像是還想說什麼，可話沒出口，臉就突然白得像紙一樣，子晃了晃。”李嬤嬤的聲音裡又添了慌意，“我一看不對，趕上前去扶，可剛到王妃的胳膊，就‘咚’的一聲往後倒，我沒扶住，後腦勺磕在了梳妝檯的角上，幸好不重。我嚇得趕喊人，李大夫來時，王妃都沒醒，把脈說可能是氣急攻心，一口氣沒上來，才暈過去了。幸好縣主來的及時。”
李嬤嬤說完，又重重嘆了口氣：“我進去，王妃才睡著。也虧得是睡著了，不然醒著，指不定還得氣什麼樣。”
石桌旁靜了下來，只有院角的櫻花瓣還在簌簌往下落，落在沐熙的襬上，落進李嬤嬤的青布褶裡，落得無聲無息。沐熙坐在那裡，心裡的火氣卻像被添了柴的爐子，“轟”地一下就燒了起來——不是那種跳腳罵人的急火，是悶在心裡的、又脹又疼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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