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夜
藍夢是被一陣剷土的聲音吵醒的。不是鐵鍬剷土的那種沉悶聲響，而是一種很輕很細的、像貓在用爪子刨沙土的聲音——沙，沙，沙，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剋制，像怕驚什麼人。
凌晨兩點二十三分。藍夢睜開眼，發現貓靈蹲在窗臺上，兩隻前爪著玻璃，琥珀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面的街道。它的尾沒有炸，也沒有夾，而是直直地垂著，尾尖微微。這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是悲傷。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、不住的、像眼淚一樣的東西，從它的尾尖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藍夢走到窗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道上沒有人。路燈亮著，梧桐樹站著，落葉躺著。但在路燈的暈邊緣，在那片與暗的界，蹲著一隻貓。一隻很小的貓，掌大，通漆黑，只有四隻爪子是白的。它蹲在地上，兩隻前爪在面前的地面上不停地刨，刨一下，停一下，歪頭看一眼，然後繼續刨。
藍夢盯著那隻貓看了幾秒鐘，突然發現它刨的不是地面，是空氣。它的爪子底下什麼都沒有，但它刨得很認真，每一下都用了全的力氣，刨到爪子的指甲都磨禿了，刨到墊都磨破了，從爪裡滲出來，滴在地上，發出細微的啪嗒聲。
它在刨一個不存在的東西。
藍夢拉開卷簾門，走了出去。黑貓覺到的靠近，停下了刨土的作，抬起頭看著。它的眼睛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——那雙眼睛不是黑的，不是黃的，不是綠的，而是一種渾濁的、灰白的、像死魚眼睛一樣的。和瞎眼的狸花貓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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