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七夜
藍夢是被一陣水滴聲吵醒的。不是水龍頭沒關的那種滴答，是一種很黏稠的、像從高滴落到地面上的那種吧嗒——吧嗒——吧嗒。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讓人牙發酸的拉聲。
凌晨三點三十三分。藍夢睜開眼，發現貓靈蹲在床尾，渾發抖。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、控制不住的、像在恐懼什麼但又無法逃跑的那種抖。
藍夢順著它的目看過去。天花板上有一片紅的東西在慢慢擴散，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。不是水漬，是。暗紅的、黏稠的、帶著腥味的，從天花板正中間的一個點滲出來，像有人在天花板上面割破了一脈。在天花板上積了一個圓形的、不斷擴大的水窪，然後一滴一滴地落下來，落在地板上，落在床單上，落在藍夢的枕頭上。
藍夢翻坐起來，手接了一滴。是涼的，不是冰涼的，是那種帶著溫餘韻的、像剛離開管不久的涼。把沾的手指放進裡嚐了一下——不是人，不是貓，不是狗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、混著鐵鏽味和某種甜膩味道的東西。
貓靈從床尾爬過來，用鼻子了藍夢沾的手指。它的鼻尖到的瞬間，整個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了一下，然後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、不像貓的聲。那聲音像一把刀，把凌晨的寂靜切了兩半。
“這不是。”貓靈的聲音在發抖，“這是淚。有人在用眼睛哭，哭了很久很久，久到眼淚積了一片海。我們看到的只是從那個海面上蒸發出來的一滴水。”
藍夢看著天花板上那片還在不斷擴大的漬，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不是用靈力看到的，是自己記憶深的某個東西被喚醒了——師父還在世的時候，有一次帶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做法事。那地方在深山裡面，沒有路，要走很久很久的山路。師父揹著走了整整一天，天黑的時候到了一座破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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