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五章 暗淵現形，星衛蹟
死寂沙海的晨途
地平線沒有裂痕，只有昏黃的像被皺的油紙，一點一點從墨的天際滲出來。那不是尋常日出時的暖金，是摻了沙海深黑塵的黃，稠得像放涼的墨，潑在死寂的黑沙地上時，連線都帶著沉甸甸的質——落在隊員的防沙帽簷上，能覺出細微的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凝水珠，墜進腳下無邊的黑沙裡。
黑沙不是純黑，是泛著暗金屬澤的深褐，顆粒比尋常黃沙些，踩上去時會發出極輕的“沙沙”聲，像某種生在底下低語。風很淡，只夠隊員防護服下襬，卻能捲起細小的沙粒，粘在護目鏡上，暈出一片模糊的黃。沒人手去，探索隊的影在沙海中拉得極長，像被這晨按在地上的墨線，領頭的隊長老陳走在最前，靴底陷進沙層半指深，拔出來時帶起的黑沙，沒等落地就被風碎，散回無垠的沙原。
星源駝的蹄子踏在沙上，是這片天地裡唯一清晰的重音。駝蹄邊緣裹著抗磨損的合金片，踩下去時會在黑沙上出淺坑，紋路里嵌滿沙粒——那坑卻撐不過三秒，周圍的黑沙像有生命般，順著坑沿緩緩流，先是邊緣的沙粒進坑裡，接著是更深層的沙層下陷，眨眼間，蹄印就平了，只剩黑沙表面一道極淡的痕跡，再被風一吹，連這點印記都消失得乾乾淨淨。彷彿剛才那隻駝蹄從未落下，彷彿探索隊這一行七人三駝，只是沙海里浮的幻影。
“注意儀表。”老陳的聲音過通訊傳過來，帶著電流的雜音，在空曠的沙海里沒走多遠就被吞掉。他抬手按了按手腕上的探測，螢幕上跳的綠點忽明忽暗，訊號條始終只有一格——這片沙海像個巨大的遮蔽罩，連星源駝背上的中繼都沒用。旁邊的年輕隊員小林了手裡的樣本袋，袋裡裝著昨晚挖的黑沙樣本，隔著封袋，能看見沙粒在晨裡反出細碎的，像凍住的星星。
星源駝忽然頓了頓，長長的脖子微微抬起，鼻子裡噴出一團白氣。那白氣在昏黃的裡沒散開，反而很快細小的水珠，落在黑沙上，瞬間就沒了蹤影。駝夫阿哲手了駝的脖子，駝上沾著沙粒，得像鐵。“沒事，就是聞著沙味了。”他對著通訊說，聲音比老陳輕些，“這沙邪門得很，昨晚紮營時，帳篷釘剛打進去，早上就全沒了——跟從沒釘過一樣。”
沒人接話。晨已經漫過整個沙海，昏黃的調更濃了，連隊員防護服的銀灰，都被染了暗黃。老陳回頭了一眼，來時的路早已和周圍的沙海融在一起，沒有腳印，沒有駝痕，只有一片不到頭的黑，延到天際的墨裡。他想起出發前資料裡寫的“死寂沙海”——不是指沒有聲音，是指一切痕跡都會被抹去，像是這片土地在拒絕所有外來者，又像是在掩蓋什麼，只把昏黃的晨留在表面，做最詭異的偽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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