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文廣臉微變，想要反駁，卻又覺得荀貞所言，中了一些他平日也有所卻不願深想的問題。
“主公與貞定下‘學他、防他、不怕他’三策，此非怯懦，實乃清醒。”
“李晨能今日之勢，必有我等不及之長。其築通蜀橋，用水泥鐵筋，此等工巧，聞所未聞；其治下晉州，竟以流掌州政而井井有條，此等法度，值得深究；其興北大學堂，相容幷包，教授實學，此等眼，更為可畏。此番北上，名為道賀通蜀橋貫通，實為‘學他’之第一步。”
荀貞指向船上那些工匠、賬房、文吏：“這些人，便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。工匠要設法看清潛龍工坊的奧秘，哪怕只學得皮，能改進我江南械水利，便是大功。賬房要清潛龍商行運作、賦稅徵收之細法。文吏要觀察其政令如何下達，吏如何考核。甚至那些樂師歌姬……”
“若能接到潛龍核心人，探得些許口風秘，或能建立某種聯絡，便值回此行。”
“至於儀仗低調，”荀貞看著楊文廣，語重心長，“大公子，我們不是去炫耀武力財富的，我們是去彎腰蓄力的。姿態放低，才不易引人戒備，才好仔細觀察，虛心求教。若大張旗鼓，擺出鎮海公世子駕臨的架勢，除了滿足虛榮，除了讓潛龍上下警惕防備，除了讓宇文卓更加嫉恨，於大事有何益？李晨此人，能從一介村民走到今日，豈是會被虛名排場震懾之人？對付非常之人，當用非常之法。”
楊文廣聽完這一席話，中那點因“輕車簡從”而生的不快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緒，有恍然，有敬佩，也有一被點破現狀的赧然。
父親常說荀先生眼獨到，思慮深遠，今日一番話，確實令人警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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