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晨撞進畫室時，我正蹲在料櫃前翻找東西，暖融融的落在一排得滿滿當當的料管上，把桃、黃、淺杏的管都鍍上了一層乎乎的金邊，像藏了一櫃子的甜，等著被筆尖喚醒。
昨晚睡前還在和讀者留言互，有人說“看大大的畫和文字，像喝了一杯溫溫的熱茶”，當時只笑著回覆，此刻指尖到微涼的料管，忽然懂了——所謂甜系筆，從不是刻意調出來的甜膩，是落筆時，把晨裡的溫、晚風裡的，都進料裡的心意。
我抱出那管新拆的淺桃珠料，坐在畫凳上擰開蓋子，料管裡的膏帶著一點微涼的細膩，蹭在調盤上時，像把清晨的第一口桃，輕輕抹在了瓷面上。挪到畫紙中央，把昨晚勾好的線稿照得清清楚楚——這一章想畫的，是晨裡攤開的速寫本，紙頁上沾著一點剛摘的桂花，混著料的甜香。
沒急著落筆，先拿頭筆蘸了點清水，在畫紙邊緣暈開淺淺的水痕。水跡漫開的樣子像雲朵的邊緣，乎乎的，和速寫本的紙邊形溫的對比。前幾章總在糾結線條的“準”，今天卻只想順著心意來，筆尖落下去的弧度，跟著晨移的方向走，慢一點，再慢一點，讓每一筆都裹著清晨的鬆弛。
調盤裡的越調越，淺桃混了一點白，又加了一丟丟極淡的鵝黃，調出的調像剛蒸好的水桃饅頭，帶著一點暖乎乎的甜，又不膩人。蘸著料落在速寫本的紙頁上時，故意讓筆尖輕輕頓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淺淺的圓點，像紙頁上沾的那顆桂花，也像晨裡下的一粒星子。
畫到速寫本的裝訂線時，我沒按直線來，而是讓線條帶了一點微微的起伏，像風吹過紙頁的褶皺，也像生活裡那些不刻意的小好——從不是規規矩矩的，卻偏偏最人。抬眼時，瞥見窗臺上擺著的玻璃罐，裡面著幾支剛剪的桂花枝，細碎的小花落了幾朵在窗沿，我手撿了一朵，輕輕按在未乾的料上，給畫紙印了一枚帶著香氣的、淺淺的花痕。
畫室的空氣裡，混著桂花的甜香和料的果香，筆尖劃過畫紙的沙沙聲，和窗外的鳥鳴纏在一起，像一首溫的小曲子。我忽然想起昨天那隻橘貓，它走時在窗臺上留下了一乎乎的橘貓，我把它夾在速寫本里，此刻看著畫紙上的桂花痕，竟覺得那貓，也是生活塞給我的、關於甜的小禮。
手機在桌角輕輕震，是編輯發來的訊息：“你的文字和畫，總能讓人覺得日子慢下來了。”我笑著回覆：“因為我把日子裡的甜，都進筆裡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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