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來的時候，沒有人注意到。不是突然來的，是一點一點滲進來的。雪化完之後，地面幹了幾天，然後又下了一場小雨。雨停之後，草就冒出來了。
不是一棵兩棵，是整片整片地冒，從石頭裡、從路邊、從工坊牆底下，到都是。綠的，淺黃的，有的還帶著一點紫，麻麻地鋪在地上，像有人打翻了一桶染料。
伊利亞斯蹲在工坊門口，看著那些草。他以前在銀眸的時候，從來沒見過草。那些走廊裡什麼都沒有，只有白。白的地板，白的牆，白的天花板。
他在那裡待了四十年，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沒有的地方。現在看見這些草，紅的黃的紫的綠的，在一起，七八糟的，他忽然覺得那四十年白過了。
馬庫斯從工坊裡出來，在他旁邊蹲下，也看著那些草。
“我爹說，草是最賤的東西。”他手拔了一，放在裡嚼，“踩不死，燒不盡，過個冬天，又出來了。”
伊利亞斯也拔了一，放在裡。有點，有點甜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。他嚼了一會兒，把那草嚥下去。“你爹說得對。”
兩個人蹲著，嚼著草，著那些七八糟的。老穆拉丁從屋裡探出頭來，看見他們蹲在門口嚼草，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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