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城地底下的爐火，已經燒了整整一個月。不是旺火，是小火，橘紅的，在爐膛裡一跳一跳的，像一顆剛學會走路的心。娜依每天往爐膛裡添一點鐵屑，從那些鏽蝕的柱子上刮下來的，紅褐的，像痂。把鐵屑撒在火上，火就旺一點，燒完了又暗下去。
颳了一個月，柱子上的鏽被刮掉了一大片，出下面的鐵，青黑的，像新打出來的。師兄坐在爐子另一邊，手裡握著那把短的、鐵灰的劍，劍刃上的字在火裡亮著，銀白的，一行一行，像一條一條被點亮的河。他沒有刮鏽，他在磨劍。用一塊從柱子上敲下來的鐵片，一下一下地磨，從劍柄磨到劍尖，從劍尖磨回劍柄。磨了一個月，劍刃薄了一半，亮了一半，像一面被乾淨的鏡子。
娜依把最後一把鐵屑撒進爐膛裡，火跳了一下，又暗下去了。把手進爐膛裡，用指尖了那簇火。燙，燙得指尖發白，但沒有。把火從灰裡撥出來，放在手心裡。
火很小，小到像一粒發的灰塵，在手心裡跳著，燙得手心發紅。把火放回爐膛裡，從地上撿起那塊從柱子上敲下來的鐵片，放在火上。鐵片被燒紅了，但沒有化，只是紅著，像一塊被忘在爐邊的鐵。
“還差什麼？”問。
師兄沒有抬頭，繼續磨劍。“差火種。第一個記錄者的石板裡封著火種。你把它給了卡拉斯，他帶走了。火種不在爐子裡，火就旺不起來。”
娜依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腰間那塊小石板。石板上的金點已經滅了，從把它按在爐膛上的那天就滅了。把石板解下來，放在膝蓋上，用手指著那些已經消失的字跡。“火種不在石板裡。火種在卡拉斯手裡。在他那把劍裡。在劍柄的那顆心裡。”
師兄的劍停了一下。“那顆心是我爹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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