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在樹幹裡住了三天。三天裡，它沒有跳，沒有亮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但它不是死的。莉亞每天早晨蹲在樹前面，把耳朵在樹幹上，能聽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，很慢，很輕，像一條很細的河。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但知道那東西在走，從樹心的最深，沿著那些年，一圈一圈地往外走。走了三天，走到樹皮下面，停在那裡。
第四天早晨，樹皮上出現了一條線。不是裂，是紋路，和那些年一樣的紋路，但它是直的，從樹幹上那個珠子的位置開始，往上走，走到第一枝條，沿著枝條走到葉柄，沿著葉柄走到第三十片葉子的葉脈裡。葉脈是金黃的，那條線也是金黃的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了。
莉亞把那片葉子翻過來看。背面不是空的，有一條很細的金線，從葉柄一直延到葉尖，像一條被畫上去的路。路的盡頭有一個很小的點，金黃的，和珠子一個。把塗本翻開，把那片葉子畫下來，畫完，合上本子，抱在懷裡。
石友坐在藏庫門檻上，抱著導航球。他把球對準那條金線，放大，再放大。線不是直的，是彎的，彎一個圖案——不是字，不是畫，是一張地圖。他把波形調出來，那些波是尖的，但不是銀眸那種尖，是另一種，更細，更，像一一被磨過的針。他把地圖描下來，用炭筆刻在石板上，遞給從工坊走出來的伊利亞斯。
伊利亞斯接過石板，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那塊最小的石板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小石板上的字又變了，從“北邊的眼睛到了。三隻眼睛融了。變一顆珠子。金黃的。住在樹心裡。不走了。”變了——“珠子裡有路。從樹心出發，沿著枝條，走到葉子，走到葉尖。葉尖外面有東西。珠子想去看看。”
他把小石板翻過來，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長出了一行新字，很小，很，銀白的。他念出來。“東邊。不是鐵城。是更東的地方。第一個記錄者年輕的時候去過那裡。他在石板上記過，後來抹掉了。不想讓人知道。”
老穆拉丁從工坊裡走出來，手裡握著那把鏽錘。他站在樹面前，看著那條金線，看了很久。“更東的地方，有什麼？”
伊利亞斯把石板收進懷裡，站起來，走到樹面前。“有第一個記錄者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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