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亞發現書頁上多出來的那個字，是在第三十五片葉子完全展開的第三天。不是寫的，不是石友寫的，不是伊利亞斯寫的，不是任何人寫的。
它自己長出來的，在第十四頁最角落的那點空白裡，很小，很淡，銀白的，像一顆剛冒出來的芽。蹲在書前面，用手指了那個字，不涼不燙，和紙的溫度一樣。不認識那個字，但知道它說的是什麼。不是用眼睛看懂的，是用心。它說——“我。”
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看著那棵樹。三十五片葉子在風裡晃著，金的、銀的、紅的、黑的、明的、白的、黑的，像一盞一盞不會被吹滅的燈。
第三十五片葉子是黑的，葉脈裡有路，路通到樹心裡，通到那顆黑的點裡。點旁邊有字，很小，和書頁上那個字一樣。踮起腳尖，想看清那些字，看不清，太遠了。把腳放下來，走回藏庫。
石友坐在藏庫門檻上，抱著導航球。他把球對準樹幹上那個黑的點，放大，再放大。點旁邊確實有字，很小，很，銀白的。
他把波形調出來，那些波是彎的，彎一個字——不是通用語，不是律的文字，是樹自己的字。他把那個字描下來，用炭筆刻在石板上，遞給從工坊走出來的伊利亞斯。
伊利亞斯接過石板，看著那個字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那塊最小的石板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小石板上的字又變了，從“七個了。東邊的珠子。南邊的石頭。西邊的影子。北邊的風。黑風。眼睛。天上的黑點。都住下了。在這棵樹的心裡。在珠子裡。在書頁裡。它們不走了。”變了——“書頁上長了字。不是人寫的。是樹寫的。它在寫自己。記自己。和第一個記錄者一樣。”
他把小石板翻過來，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長出了一行新字，很小，很，銀白的。他念出來。“樹在寫。寫它的，寫它的枝，寫它的葉子，寫它的心。寫那些住進來的東西。寫東邊的珠子，南邊的石頭，西邊的影子，北邊的風，黑風，眼睛，天上的黑點。它都記得。它都要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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