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片葉子展開的當天下午,那本書自己從土裡拱出來了。不是被風吹開的,不是被人開的,是它自己頂開土,封皮朝上,躺在樹旁邊。
莉亞從藏庫裡出來的時候,看見書躺在那裡,封皮上的“記”字在裡亮著,銀白的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。蹲下來,把書撿起來,翻開第一頁。第一頁上的字變了,從“我記了一輩子。記了所有。夠了。下面的事,給下面的人。”變了——“我記了一輩子。記了所有。夠了。下面的事,已經有人記了。你們翻開,就能看見。”
翻到第二頁。第二頁上不是字,是一隻手印。很小,比的手掌還小,像嬰兒的。手印是銀白的,和那些碎掉的銀眸一個。把手指按在手印上,手印在指尖下燙了一下,然後涼了。把手指收回來,手印不見了。不是不見了,是轉移到手心裡了。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裡多了一個手印,銀白的,很小,和書上一模一樣。
石友從藏庫裡出來,抱著導航球,蹲在旁邊。“這是什麼?”
莉亞把手舉起來,對著看。手印在手心裡亮著,銀白的,像一盞很小很小的燈。“第一個記錄者的手印。他年輕的時候按上去的。他在等,等有人把手印接走。”
“接走了會怎樣?”
莉亞把手合上,手印不見了。不是滅了,是藏了。藏在手心裡,藏在皮下面,藏在骨頭裡。“接走了,書就能翻到下一頁。”
把書翻到第三頁。第三頁上不是手印,是一行字,很小,很,銀白的。念出來。“接走手印的人,要替我去一個地方。那個地方在東邊,比鐵城還遠,比歸寂龍庭還遠。那裡有一塊石頭,石頭上刻著一個人的名字。你把名字記下來,寫在書裡。我就能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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