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河接鐵城的第七天，雷林的牙開始自己咬。
不是他控制的那種咬，是牙自己。他在工坊裡打鐵，敲到第三錘的時候，上下牙突然合在一起，咬出一聲很脆的響。聲音不大，但傳得極遠——不是從空氣裡傳，是從地底傳。
他覺到牙在牙床裡震了一下，震波順著頜骨傳到顱骨，順著顱骨傳進脊椎，順著脊椎傳進鐵城的裡。然後整座鐵城地下的七百顆鐵牙同時咬了一口。不是咬地層的石頭，是咬地層的空。母神的啃噬者啃出來的那些空，被鐵河填滿、被鐵牙咬穩之後，還剩下一些更深的空。
不是地層裡的空，是地層和地層之間的空。源初分裂時留下的裂，從地心一直裂到地表，裂了不知多道。鐵城底下正好著其中一道。
七百顆鐵牙同時咬在那道裂上，裂被咬合了一寸。只是一寸，但整座鐵城往上抬了一指。
雷林放下錘子，手按在鐵砧上。鐵砧在震，不是錘子敲出來的震，是鐵城往上抬的震。他把手進裡，到自己的牙。牙在牙床裡微微發著燙，和鐵河的溫度一樣。上下牙之間多了一層東西——不是牙垢，是鐵。
很薄的鐵，從牙尖滲出來，在上牙和下牙的咬合面上鋪了一層。鐵的紋路和鐵城底下那道裂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他走出工坊。鐵巖坐在老爐子旁邊的椅子上，手搭在爐壁上，眼睛閉著。但爐壁在他手心裡跳得比平時快。雷林蹲下來，把師父的手從爐壁上拿開，把自己的手按上去。淬過骨的手按在爐壁上，爐壁裡的溫度流進他的手骨槽裡，翻譯他能聽懂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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