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回水聲停了。
不是水停了，是問停了。鐵河和水河在城牆下合流打著極緩的漩，漩心裹著一層極薄的暗邊——滅留給他休息用的那點盡頭，在他站崗的這一夜被回水聲一句一句問完了。
問到最後一句，回水聲不再問，只託著那層暗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腳底，像師父拍徒弟手心：問完了，去吧。
卡拉斯從城牆上走下來。腰間的劍在鞘裡輕輕震了一下——不是預警，是認方向。劍上六片葉子的葉脈同時往東南偏了一寸，那是源匠坊的方向。
他知道要去哪裡了。
不是回聖山，不是留在鐵城。是去問錘——樹教會他守，劍教會他斷，但沒有人教過他“己”。
樹自己也沒有。樹守了那麼多東西，翻過去的東西、雷林淬的碎片、古爾忒尼斯留的鱗窩、銀眸棲的眼窩，但樹從來沒守過自己。
樹缺一個印，不是力量的印，不是存在的印，是知道自己什麼的印。他要去替樹問一問世間最老的兩把錘子：樹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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