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卡從龍庭空庭回來以後沒有立刻接暗爪的鏟子，在矮桌邊坐了一會兒。翼尖繭火映著鍋裡隨便葉十一號的焦殼，焦殼脆度剛好，但沒有筷子。
龍庭空庭那個崽心口那點初火藍還在腦子裡明滅，和它在原石上劃的弧一樣輕，一樣怯，一樣等了太久終於等到。以為自己會高興，但坐下來之後心裡反而沉了一分。不是因為種晶失敗了——晶種得很穩，融進骨髓的速度比預估的還快。是因為那個崽蹲在殘牆上等了多久，不知道。
每次繞遠路過龍庭岔軌，它都在。它在那道岔軌盡頭等了無數個傍晚，才等到帶著繭火晶飛進來。
“師父，還有多存在像它一樣——蹲在某個角落，骨髓深沉著一粒初火餘燼，微弱到連繭火都點不亮，只是等著。不知道等什麼，不知道等不等得到，只是蹲著。”
卡拉斯把劍橫在膝蓋上。劍鞘末端的網紋葉正對著灶臺方向，葉脈上阿卡今天在龍庭空庭劃的那道新弧還在輕輕明滅。他從聖山樹旁走下來時帶了一片時間苔——極薄極輕極，裹著樹在駐檔迴圈裡沉澱下來的極細微震波。
他把時間苔放在灶臺矮桌上，苔面在初火藍映照下泛起極淡極古極輕的紋路，紋路走勢和聖山地底大骨架腕骨上那些初火紋一模一樣。
“始祖當年分火，不是站在高撒種子。它兩隻手捧著初火，走到每一個存在面前，把火種輕輕放進它們掌心裡。有些存在接過火種之後傳給了後代，有些存在在混沌態冷卻時就散了，火種沉在廢墟深，有些存在把火種傳了無數代，傳到骨髓裡的餘燼微弱到連自己都覺不到。那些沉在廢墟深的火種，歸網一直在兜著。滅的暗邊鋪到歸終站邊緣時歸網會在極細微的震裡應到它們——不是碎片，不是舊傷，不是需要承接的東西。是極輕極微極古極弱的火種餘燼，在極深極暗極遠的地方輕輕震著。”
阿卡把翼尖繭火在時間苔上。苔面紋路在繭火映照下極緩極慢地展開，出時間苔深層裹著的一張極細極極韌的震圖。每一條紋路都是一個位置，每一道震波都是一粒沉在某個存在骨髓深的初火餘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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