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四天，對於陸寒星而言，並非許諾中的解，倒像一場被無形線懸在半空的、遲緩的凌遲。別墅寬敞舒適，三餐緻，無人苛責，可他的心卻像被扔進了滾油裡，反覆煎炸，無法安放。坐，坐不住，書頁上的字跡扭曲跳；躺，躺不踏實，床榻彷彿生出細的針尖。睡覺了最深的折磨，睡意總是淺薄而警惕，一有風吹草——或是遠夜鳥啼，或是走廊極輕微的腳步聲——便驟然驚醒，心臟在腔裡撞得生疼。
更多時候，是夢魘主找上門來。
今夜，那張臉又來了。秦世襄的面容在夢中被放大，每一條皺紋都像刀刻的壑，冷而威嚴。他未，聲音卻直接錘進陸寒星的腦髓：“規矩，規矩學得一塌糊塗！學業，學業也敢指不上！秦家給你資源，給你平臺，連你那上不得檯面的英語，都專門請了老師來教！你拿什麼回報？”聲音不高，卻字字誅心。
畫面一轉，周圍影影綽綽站滿了人，都是模糊的秦家族人面孔，看不清是誰，但那鄙夷、冷漠、審視的氣息卻濃得化不開。“沒用的廢……” “終究是外面養野了，扶不上牆……” 竊竊私語彙冰冷的水，將他淹沒。
場景猛地切換，是他最恐懼的老宅議事廳。高高的穹頂，沉重的紫檀木傢俱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香料與權力織的沉悶氣味。他夢見緬北黑市他被剝了所有外在的“面”，赤腳站在冰涼的展臺上，如同一個等待被評估的瑕疵品。無數道目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上，挑剔著他每一寸骨骼，每一次呼吸。他又夢見這些族人的鄙夷，“讓秦家八百年清譽蒙！” “連這點事都做不好，丟人現眼！” 指責聲浪越來越高。他甚至看見自己像拍賣行的貨一樣，被上標籤，供人指點評判。秦世襄的聲音從高落下，帶著終極的審判：“你得贖罪。用你往後的一生，為秦家做事，彌補你的過錯。”
“啊——！” 陸寒星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冷汗瞬間浸了質睡，黏膩地在背上。他大口著氣，眼前一片昏黑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嚨。月過窗簾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痕，像一把冷冽的刀。
值夜的阿威立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，沒有立刻進來，只是皺著眉，隔著一段距離觀察。這位年長沉穩的保鏢臉上帶著不贊同的憂慮：“五爺，又做噩夢了？” 他聲音得很低，怕驚擾別墅的寧靜，“這麼熬下去，鐵打的子也不住。離出績還有兩天呢。”
陸寒星抹了把臉上的汗，聲音沙啞：“沒事……我，我去下洗手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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