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闈驚變的塵埃尚未完全落定,初公主的目已越過皇城朱牆,投向了更廣闊的帝國疆域。憑藉雁門關大捷的赫赫軍功、皇帝毫無保留的信重以及雷厲風行的宮闈整頓,的權威已然覆蓋朝堂外,無人再敢明面掣肘。推行“攤丁畝”新稅制與紅焰薯全國種植的政令,如同上翅膀,暢通無阻地發往大淵的每一個州縣。
然而,政令的通達,並不意味著執行的順暢。當改革的犁鏵真正深到帝國的每一寸紋理時,遇到的阻力不再僅僅是來自頂層權貴的謀詭計,更多是源於龐大僚系的慣、地方勢力的抵抗,以及新政本在執行中衍生出的新問題。
山東,青州府。
此地乃孔孟之鄉,文風鼎盛,亦是北方宗族勢力最為盤錯節的區域之一。知府劉文正,乃是科舉正途出,素以“清廉”、“恪守禮法”聞名。接到朝廷推行新稅制和紅焰薯的嚴令,他不敢公然違抗,卻自有其“恪盡職守”的方式。
府衙簽押房,劉文正對著下屬各縣送來的、請求明確新政執行細則的文書,眉頭鎖。
“大人,這‘攤丁畝’,究竟該如何釐定田畝等則?各家田畝瘠不同,若一概而論,恐失公允,引致民怨啊。”戶房師爺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劉文正捋著鬍鬚,沉道:“朝廷雖有明令,然各地形殊異,豈可一概而論?我等為父母,當恤民,謹慎行事。這樣,你擬個章程,讓各縣先行自查,將田畝分為上、中、下、末四等,詳列標準,務必……務必周全細緻,反覆核驗,不可切。”
他這番指示,聽起來冠冕堂皇,為民著想,實則將原本可以相對簡化的清丈工作,變了一項曠日持久、標準模糊、可作極強的文書遊戲。地方胥吏有了極大的自由裁量權,也為宗族大戶上下其手、維持自賦稅優勢留下了充足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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