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護屋城天守閣的大廣間裡，元日屠蘇酒的餘溫尚未散盡，繼嗣儀式殘留的檀香氣息，還混著炭火的暖香，纏在案頭堆疊的軍報邊緣。
本該在攝津國神社舉辦的過繼大禮，最終還是定在了這座面朝朝鮮海峽的前線王城。正月元日當天，貞松院殿北政所寧寧親自主持了儀式，當著匯聚名護屋的六十六國大名與三韓降臣的面，將臣秀賴正式記在自己名下，過繼給關白羽柴賴陸為嫡子。禮的那一刻，山呼海嘯的“關白殿下千歲”“右大臣殿下千歲”，過了天守閣外呼嘯的海風，也過了三韓八道尚未平息的烽煙。
只是儀式結束的第二日，天守閣的大廣間裡便沒了節慶的鬆弛。
羽柴賴陸端坐在主位的黑塗漆簾之後，側稍低的位置，剛封右大臣的秀賴正襟危坐，案上攤著慶尚道的軍報與諸奉行送來的年貢賬冊。父子二人一同署理公務的姿態，比元日當天的儀式更直白地向全天下宣告：這位記在北政所名下、由關白親養的繼子，便是未來臣天下的繼承人。
案頭的軍報墨跡未乾，寫得清楚：三韓之地，除京畿路漢府尚在固守，其餘諸路要麼風而降，要麼已被日軍踏平，便是曾讓臣秀吉大軍折戟的晉州城，也已在年前被羽柴秀康的北路軍攻破。可紅將軍郭再佑領的義兵，如同扎進朝鮮腹地的毒刺，藉著山林水網四襲擾，竟讓八道之烽煙不絕。那些沿著要道修築的倭城，既是抵義兵流寇的堡壘，也了點燃朝鮮民怨的柴薪，每日都有急報從半島各送來，堆在賴陸的案上，幾乎要沒過元日的賀表。
大廣間的紙門被輕叩三聲，隨即被拉開，池田利隆躬走了進來，腰間的佩刀隨著腳步輕晃，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凝重。他行至座前五步遠的位置，伏行禮，聲音得很低，卻足夠讓簾後的人聽得清楚：
“殿下，荒木三郎的船隊已經靠岸了。”
賴陸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，墨點落在宣紙上，暈開一小團黑漬。他沒抬頭，只淡淡開口，聲音聽不出緒：“哦？他們是從南蠻回來了，還是中途折返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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