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，”他豎起第二手指，“隔岸觀火。不，不僅僅是觀火。我們要讓這火燒得更旺，燒得更徹底。劉綎要搶，由他搶；阿爾通阿要殺，由他殺；努爾哈赤要反撲，由他撲。我們只需封鎖要道，卡住糧鹽鐵流，讓春荒的絞索，勒每一個其中之人的脖子。讓他們在絕中，流盡最後一滴。”
秀康的目變得幽深：“我們不下去搶，我們等著他們搶、殺、死。然後，待到盛夏，我三韓糧船滿載新谷而來，我們再以‘建文正統，賑濟災民’之名，攜糧秣，攜醫藥，攜秩序，徐徐而。那時，我們不是仇寇，不是掠奪者，我們是恩人，是救星，是這山海中唯一的。人心、土地，豈不傳檄而定？此方為‘懸軍威懾，不戰而屈人之兵’。佔地，是下策；佔心，方為上策。賴陸公安堵北條舊臣，得關八州；移民實邊，得三韓民心。其理一也。”
康朝怔怔地聽著，中的塊壘似乎被這番話語一點點化開，但又凝結另一種更沉重的明悟。他翕了一下：“那……李琿的這道王命？”
“王命？”秀康臉上出一莫測的笑意，“它正是此策最好的‘外’和‘盾牌’。我們奉朝鮮國王之命，‘渡江懾敵，保境安民’，名正言順。明廷若質問，我們可推說乃應藩屬之請，防建州流匪侵擾，非與天朝為敵。阿爾通阿、努爾哈赤若攻我，便是主攻擊‘奉王命巡邊’之師，我們反擊，更是理直氣壯。此其一也。”
“其二，有這道王命在，三韓境，那些尚存忠君之念的兩班、百姓，便會覺得我大軍行，多有些‘法理’。可減輕後方掣肘。即便將來有事，亦可讓李琿去下罪己詔，擔些虛名，於我羽柴家無損。” 秀康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卻著政治算計的冰冷與準，“殿下，真正的強者，從不畏懼借用弱者的名號。賴陸公當年，不也借了‘建文後裔’之名，借了天皇陛下之旨麼？名之用，存乎一心。一時之‘辱’，換萬事之‘便’，有何不可？”
就在這時，艙門外傳來急促而輕微的叩擊聲。秀康眉頭微：“進來。”
一名著深窄袖、行無聲的忍者悄無聲息地艙，單膝跪地，將一份封的細竹筒高舉過頂：“庭番急報，自赫圖阿拉。”
秀康接過，驗看火漆無誤，迅速開啟，取出裡薄絹，目一掃。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，終於掠過一極其細微的波，隨即化為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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