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_第405章 漢城晝與夜(1)

作者:心直口快的林錦·2個月前

萬曆四十七年,五月十七,亥時初刻。

當大明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徐啟,與錦衛都指揮使駱思恭,踏上漢城(倭稱“京城”)龍山大津碼頭棧橋時,首先淹沒他們的,並非預想中藩國恭迎天使的肅靜儀仗與跪拜影,而是一混合著鹹腥海風、油炸食焦香、馬匹糞便以及濃郁人汗氣味的、滾燙嘈雜的聲浪。

時已夜,但碼頭區域亮如白晝。不是靠稀疏的燈籠,而是一盞盞掛在大木杆頂端的、用巨大貝殼或打磨過的薄琉璃罩著的“氣燈”,裡燃燒著不知何,噴吐出穩定而刺目的白亮芒,將方圓數百步照得纖毫畢現。燈下,人影幢幢,喧囂鼎沸,竟無半分宵跡象。

“這……統!”駱思恭年過五旬,面容清癯冷峻,一雙眼睛在燈火下銳利如鷹。他著麒麟賜服,按刀而立,後是高舉旌節、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儀仗扈從。眼前所見,完全顛覆了使節抵達藩國首府應有的禮制想象。沒有淨街,沒有跪迎,只有碼頭工喊著號子裝卸貨,小販扯著嗓子吆喝,各人等——短髮結髻的倭人、戴網巾或黑笠的朝鮮人、甚至不乏閩浙口音的明人商賈——肩接踵,對這支代表著煌煌天朝的隊伍,竟只是好奇地瞥上幾眼,便又匆匆融各自奔忙的軌跡。

啟比駱思恭年輕些,面容儒雅,此刻卻鎖眉頭,眼中除了不滿,更多是驚疑與審視。他並非迂腐之人,通曉泰西曆算格,深知“市通則財聚”之理,但眼前這般毫無“王化”秩序、赤追逐利來利往的喧騰碼頭,依然讓他到強烈不適。更令他心驚的是空氣中瀰漫的那奇異活力,與死氣沉沉的北京、與沿途所見民生凋敝的遼東,形了刺目的對比。

“兩位天使,請隨我來。關白殿下已為二位備好館舍。”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。說話者著墨袴,外罩淺蔥羽織,腰佩長短二刀,正是老人——柳生新左衛門宗矩。十八年過去,這位昔年的年輕武士,眉宇間添了風霜與沉靜,目依舊銳利,但更深似乎沉澱著某種複雜的、難以言喻的東西。他微微躬,姿態無可挑剔,語氣也足夠恭敬,但那恭敬之下,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
下心頭波瀾,頷首示意。駱思恭則冷哼一聲,目如電掃過柳生:“柳生大人,貴邦便是如此迎候上國天使的?夜不行,民不避道,不見禮,這便是關白殿下的待客之道?” 他特意加重了“上國”二字。

柳生新左衛門面不變,側引路,聲音平穩無波:“駱都督恕罪。自關白殿下移駐此間,便依‘樂市樂座’法度,廢朝鮮舊制宵。殿下有言:‘晝作夜息,天之道也;然市易之利,晝夜不息,亦人之慾也。堵不如疏,不如導。’至於禮制……” 他略一停頓,目掃過熙攘人群,“殿下亦言:‘跪拜虛禮,耗民力而無實益。商賈納鈔,工匠輸作,農夫繳糧,兵士效死,方為實事。吾治下,不行虛文,只問實績。’況且,跪易起難。殿下不喜人輕易屈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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