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洵沒有繞圈子，他放下茶杯，直視鄭士表，開門見山：“鄭參贊，之事，孤已知悉。讓明德先生一家，還有那幾位無辜牽連之人，遭此橫禍，孤……痛心疾首。” 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真摯，“無論其份如何，皆是我大明子民。在府衙之，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滅門毒殺，是府失職，是律法蒙塵，更是……人道之殤。孤在此，謹以至誠，向貴主朱彥璋殿下，致哀，致歉。”
說著，他竟站起，對著南方（方向），也是對著鄭士表（代表賴陸一方），鄭重地、緩緩地，長揖到地。
鄭士表驚得立刻站起避讓，連聲道：“殿下不可！萬萬不可！” 屏風後的鄭芝遠容，鄭芝明則撇了撇，似有不屑。
朱常洵直起，臉上悲未褪，繼續道：“此事，朝廷必會嚴查，給天下人，也給……朱彥璋殿下一個代。無論背後是誰，出於何種目的，行此喪盡天良之舉，皆為國法所不容，亦為孤所不齒！”
鄭士表重新坐下，臉上出恰到好的沉痛與不解：“殿下明鑑！下雖久居海外，聞之亦五俱焚！讓明德先生一家，縱是庶人之後，亦是安分守己之民，何以至此？且事發府衙，豈非視朝廷法度為無？我家主公聞此噩耗，悲憤難抑。下斗膽問一句，殿下，我家主公一退再退，只求為先人正名，為何燕逆子孫，連一線脈、一點面，都不願留存，定要趕盡殺絕？難道我建文一脈，在彼輩眼中，真就如此可欺嗎？” 最後一句，已帶上了抑的怒氣。
朱常洵沉默片刻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，而是將話鋒轉向了更廣闊、更急迫的圖景：“鄭參贊，孤今日冒昧前來，非僅為致哀道歉。孤想請參贊，抬眼看看遼東，看看北方，再看看這天下。”
他微微前傾，聲音低，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：“自本年楊鎬楊經略誓師徵遼以來，戰事膠著，至今未歇。杜松、劉綎、李如柏、楊鎬、賀世賢……多大將殉國？瀋已陷，遼、廣寧，自六月被圍，戰至今！秉忠、張承基、柴國柱等將軍，在遼城，已是糧盡援絕，猶自死戰！廣寧熊廷弼熊大人，前日送來最後急報，城中箭矢、火藥將盡，最多……只能再守一月！”
他每一個字，都像重錘，敲在聽者心上。屏風後的鄭芝遠聽得臉發白，鄭芝明也收起了不屑，凝神細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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