檔案谷的晨霧帶著一種金屬冷卻後的鈍重氣息，在邊界柵欄的鐵刺上凝結六邊形的霜花。林野將輻儀的探頭近柵欄立柱時，指標在0.32Sv/h微微，像被某種力量牽引的羅盤。立柱表面的鉛塗層已出現細的裂，出底下暗褐的木質，用指甲刮時，能摳下混著金屬碎屑的木屑——那是三年前用紅鏽林鐵木與舊文明鋼筋混合澆築的，此刻卻像被蟲蛀過般疏鬆。
“東三到東五段的柵欄該換了。”老周的聲音從霧中傳來，老人揹著把改裝過的十字弩，弩箭的箭頭裹著層墨綠的膠狀，那是用變異蟾蜍的毒與輻抑制劑混合而，在0.35Sv/h的環境下能保持十二小時毒。他的皮靴踩在結霜的地面上，發出細碎的碎裂聲，每一步都準地避開那些泛著淡紫的苔蘚——這種苔蘚只在輻值超過0.33Sv/h的區域生長。
林野的目越過柵欄，落在邊界外的紅鏽林邊緣。那些變異喬木的枝幹呈現出扭曲的螺旋狀，樹冠間漂浮著銀白的纖維絮，在晨下緩緩沉降，像一場無聲的雪。他舉起遠鏡，鏡筒裡突然掠過一道銀灰的影子，速度快得像道閃電，落在最外側的枯樹上——是隻型碩大的變異蜥蜴，背部的鱗片反出金屬澤，每片鱗甲上都有個黑的圓點，組規則的網格圖案。
“‘鐵背蜥’，紅鏽林的新住戶。”老周的十字弩悄然上弦，箭頭對準蜥蜴的七寸。“上週吞了黑聚落的兩個巡邏兵，胃裡的纖維能消化鉛板。”他的拇指挲著弩機上的雕花，那是用守卷人世代相傳的工刻的三葉紋，此刻在晨下泛著冷的。
阿正揹著個竹簍跟在後面，簍裡裝著修補柵欄的鉛釘和麻布。年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白霧，手指不停地轉著腰間的銅哨——這是用舊文明的子彈殼改造的，吹響時的頻率能驅趕大多數低輻變異生。“林哥，你看那些纖維絮。”他突然停下腳步，竹簍在背上晃出細碎的聲響，“它們落地的地方，草長得特別快，還帶著藍綠。”
林野蹲下，用骨尺丈量那些異常生長的草葉。葉片的寬度是普通品種的三倍，葉脈呈現出熒藍，用輻儀一測，指標竟穩定在0.31Sv/h——比周圍環境低了0.01，這意味著這些草葉在主吸收輻。他摘下一片放在掌心，葉片邊緣突然捲起，出裡面細的絨，那些絨在接到他皮的瞬間，竟像磁石般了上來，與腕間胎記的紋路產生微弱的吸附力。
“是‘吸輻草’。”林野的聲音帶著一凝重，他用銅哨的邊緣刮下一點草葉組織，在下能看見其中懸浮的黑顆粒，“鬚能扎進輻礦脈，淨化者常用來標記安全路線。”他想起昨日沙窩子抑制劑裡的鉛砂，那些顆粒的形狀與吸輻草中的黑顆粒如出一轍，只是後者更細小，活也更強。
巡邏隊行至邊界中段的瞭塔時，日頭已過辰時。林野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登頂，瞭鏡裡的紅鏽林呈現出奇異的層次：最外側是吸輻草形的藍綠條帶，往裡是鐵背蜥活的枯樹林，再深則瀰漫著淡紫的輻霧，霧中約可見晃的黑影，廓像是被拉長的人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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