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從伙房老王頭那兒零碎聽了些——前幾天楊記米行的老楊頭，就因為搶了馬老五兩擔新米的生意，夜裡糧倉讓人放了把火。老楊頭眼睜睜看著囤了半年的稻子化灰，蹲在糧行門口哭斷了腸，最後還是吳掌櫃塞了兩吊錢，才湊夠路費回了關裡。
他之所以敢這麼幹，是仗了府的勢，不知道在哪兒認了個舅舅，在府當差，其實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。不過是今年開春，給那爺送了兩匹杭綢、一罈子老山參，生生堆出個靠山。
這天晌午，榮廷剛把新到的小米倒進簸箕，眼角瞥見個穿黑褂子的瘦漢。那人手在米堆裡攪了攪，袖口往下掉沙粒，轉要溜時，江榮廷猛地竄上去，左臂鐵箍似的鎖死他脖子，沒等他掙出半分力氣，右手反擰他手腕猛地往下，“咔”一聲後背實打實撞在青石板上，震得他頭湧上一腥甜。
“朋友，藏得深吶。”榮廷翻騎住他腰，膝蓋死死鉗住他胳膊，拳頭帶著風掄下去，正砸在他顴骨上。
瘦漢臉猛地磕青磚上，牙床子撞得鑽心疼，一張，沫子混著顆帶的牙吐在石板上，聲兒抖得像篩糠：“別打了！別打了！是馬老五！是他讓我乾的！說了分我五兩銀子……”
榮廷拽著瘦漢後領往賬房走，那人被拖得腳尖點地，半邊臉腫著。賬房裡，吳德盛正翻賬本，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，手指頭敲著木框，著些急躁。
瘦漢被摜在地上，抱著腦袋哆嗦，磕磕把馬老五找他、許五兩銀子的事全抖了出來，話裡帶著哭腔。
老掌櫃手裡的算盤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原本蠟黃的臉“唰”地白了，手著賬本邊角直哆嗦：“馬老五？他還是當初那個馬老五嗎，他舅舅是副都統，手裡握著兵權，咱……咱惹不起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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