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對方人實在太多，榮廷後背冷不防捱了一，疼得眼前發黑，踉蹌著撞在糧倉門板上，木框震得掉層灰。混中，他看見佳怡舉著扁擔從後院衝出來要護他，卻被個打手抓住頭髮往牆上撞——那聲響，悶得像砸在他心上。
“你媽的，我整死你！”榮廷紅了眼，抓起牆角的鐵鍬就劈過去。鐵鍬帶著破風的狠勁，“呼”地掃過那打手前，只聽“嗷”一聲痛，那打手像被重錘砸中，子猛地向後弓起，撞翻了後半摞糧袋。
這一下把所有人都釘在了原地。王剛帶來的那幾個打手舉著子的手僵在半空，院門口探頭看熱鬧的也嚇得回了脖子。那捱打的打手捂著口蹲下去，角淌著沫子，兩條抖得像篩糠，爬起來時還踉蹌著撞了門框，最後連滾帶爬地往院外竄。
王剛臉青一陣白一陣，瞅著榮廷眼裡那子不要命的狠勁，終是沒敢再往前衝，只朝手下咬著牙撂了句“江榮廷你等著瞧”，幾個人慌忙拖著王剛，灰溜溜地撤了。
夜裡，吳德盛捂著心口直，枯瘦的手抓著榮廷的胳膊，指節硌得人疼：“咱……咱去低個頭吧……馬老五他舅是副都統，那槍子兒可不認人啊……”老掌櫃咳得厲害，帕子捂在上，拿開時，雪白的布上沾了點點猩紅，“我這把老骨頭，再也經不住折騰了……”
那幾日，榮廷沒再去前院卸糧，就蹲在吳德盛床頭。老掌櫃的咳嗽聲越來越沉，每一聲都像鈍刀子在他嗓子裡割，他攥著塊布巾想給老人汗，手卻僵在半空，一句話說不出。
可吳德盛咳得更重了，躺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。窗外的熱風捲著塵土撲在窗紙上，呼嗒作響，老掌櫃咳得蜷一團。街面上傳來春和糧行的吆喝，說新收的糧食比市價低三，那聲音順著風飄進德盛，像針似的紮在老掌櫃心上。他猛地嗆了口氣，臉憋得發紫，佳怡手忙腳地給他順氣，眼淚滴在他枯瘦的手背上，洇開一小片溼痕。
榮廷蹲在灶房燒火，火塘裡的柴噼啪作響，映得他半邊臉亮堂半邊臉暗。裡屋傳來吳佳怡抑的啜泣，混著老掌櫃咳嗽的聲響，像針似的紮在他心上。鐵鉗“哐當”砸在地上，火星濺到他手背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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