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誰？”江榮廷往窩棚柱子後了，儘量讓自己藏在影裡，他只瞥見馬隊經過時，有人手裡的馬鞭梢纏著半塊凍的乾。
龐義他聲音得極低，牙咬得咯吱響：“鬍子頭許金龍，碾子這一片的土皇帝。”他往馬隊那邊努了努，“手下五十多號人，槍桿子，跟府穿一條棉——上個月我還見他跟府的人在酒館分贓，白花花的銀子往懷裡揣，眼睛都不眨。這幾十個場子淘的金子，得給他分一半，一文，他手下的人能把你胳膊擰麻花，再扔進江裡的雪窟窿餵魚。”
話音剛落，付把頭已經從賬房窩棚裡顛顛跑出來，棉鞋踩在雪殼上“咯吱咯吱”響。他腰彎得像被雪垮的蘆葦，凍得通紅的鼻子幾乎要到地皮，臉上堆著笑，可角哆嗦得厲害，出的牙花子都在打：“呦，許爺，今兒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？這大冷天的，您咋還親自跑一趟？小的本該把份子錢給您送過去的，實在是……實在是怕路上雪大，誤了您的事。”
許金龍在馬上耷拉著眼皮，沒應聲，只抬了抬下。他那匹黑鬃馬不耐煩地刨了刨蹄子，鐵掌磕在凍土上“噹啷”響，濺起的雪塊打在付把頭手背上，涼得像針扎。付把頭的手背猛地一，卻不敢，就那麼僵著。過了半晌，許金龍才開腔，聲音像是從凍裂的石頭裡出來的，裹著子寒氣：“吹什麼風？吹著金子味來的。爺我天天閒著，就等著收我的份子錢——再不來，怕是你這賬上的數，要比實際出的金砂還薄了。”
“您放心您放心！”付把頭忙不迭點頭，手在襟上蹭了又蹭，指尖哆哆嗦嗦地往懷裡掏，掏了半天才出個油布包，那包被他揣得發燙，邊緣都磨得起了。“這個月的份子錢，小的早就備齊了，足斤足兩，一兩不！您瞧，出了二十六兩，按規矩這是您的十三兩。”他說著掀開布角，裡頭的金砂在晨裡閃著勻淨的，確實純得很。
“足斤足兩？”許金龍突然坐直子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他俯盯著付把頭手裡的油布包，絡腮鬍上的霜渣掉在付把頭手背上，“你當我不知道？你他媽這個月出三十兩，倒敢說二十六兩？”他話裡帶著勁，“我看你是老糊塗了，連賬都算不明白了。”
付把頭臉上的笑“唰”地僵住了，哆嗦著，話都說不囫圇，舌頭像被凍住了：“沒……沒錯啊許爺，真……真出了二十六兩……小的哪敢騙您……”他心裡頭“轟隆”一聲——準是陳二那狗東西，昨兒在後牆聽到了，這就把狀告到了許金龍跟前。
“放屁！”許金龍猛地抬起馬鞭，“啪”的一聲，鞭梢狠狠在付把頭臉上，一道紅痕瞬間鼓起來，付把頭“媽呀”一聲矮了半截，差點趴在雪地裡，半邊臉麻得像被鋼針扎過。“爺在這裡埋過的‘糊塗賬’，比你篩的金砂還多——你這點心思，爺閉著眼都能數清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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