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榮廷的聲音像被風嗆了口，陡然劈了個岔，尾音打著飄起來。他蹲在巖前的子猛地一僵，指尖懸在那團黃上方，半天沒敢落下——眼裡的先是直愣愣的，跟著猛地一點，又“唰”地炸開，連帶著呼吸都頓了半拍，結瘋了似的上下滾。手裡的小鏟“噹啷”掉在礦渣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盯著那黃澄澄的東西，指尖猛地摳住邊緣一拽，那東西“啪”地落在掌心，幹泥塊簌簌往下掉，出不規則的廓，邊緣還沾著幾粒碎金——是狗頭金！
“乖乖！真是狗頭金！”旁邊蹲坑的老金工先喊出了聲，手裡的鐵鎬“噹啷”掉在礦渣上。這一聲脆，礦場上七八號人全停了手裡的活，鐵鎬往地上一拄，“噔噔”跑過來圍了半圈。年輕的著人往前，年紀大的眯著眼咂：“怕得有斤把重，榮廷這是走了啥運！”
老金工蹲下，煙桿在掌心轉了半圈，目落在江榮廷手心裡的金塊上。這礦上的規矩，他比誰都清楚——金砂按份子，是營生；可狗頭金不同，這東西帶著山裡的靈氣，老輩人傳下來的說法，是吉祥的兆頭，從沒有充公的理，誰的鎬頭先上，誰就該攥著這份運氣。
龐義聽到靜連忙跑了過來，往江榮廷邊湊了湊，肩膀微微聳著，像只護崽的老獾，生怕誰手似的。
礦裡的吵嚷聲漫出來，混著風撞在土坡的石頭上。陳二在坡後停了腳，耳朵微微支稜著，聽清楚了——是江榮廷，挖到了狗頭金。他沒往前挪，只往土坡後了，三角眼在昏裡閃了閃，像藏在草裡的狼，沒出聲，也沒。
江榮廷正把狗頭金往懷裡塞，指尖蹭過糙拉拉的金面，涼得像塊冰。忽然一陣風捲著礦灌進，吹得他後頸發麻。他抬頭出去，口外的土坡被夕割明暗兩半，柳樹的影子歪歪扭扭趴在地上，像有人蜷在那兒。
“哥，走了？”龐義扛起鐵鎬，了他的胳膊。
江榮廷“嗯”了一聲，腳步卻慢了半拍。他總覺得那片影子裡，有雙眼睛正盯著自己懷裡的角，涼颼颼的，順著風往骨頭裡鑽。他攥了金塊，稜角硌得掌心發疼——這東西剛面，就好像有線，在暗把他纏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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