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把頭在窩棚裡悠哉地下著棋，松木桌被炭火烘得發燙，手往桌邊一搭能覺出燥意，連帶著空氣都帶著松脂的熱乎氣，哪裡能聽到南卡子的打罵聲。他手指捻著顆紅炮，指腹蹭過棋子上磨得發亮的包漿——紅棋染了硃砂，黑棋浸過鬆煙，邊角都磨圓了，一看就是盤被人攥了半輩子的老棋。“急什麼。”他聲音不高，炮子“啪”地落在“象”位，抬眼掃了對面瘦漢子一眼，“你的車還沒呢。”
“報——”一個小崽子掀簾進來，鞋幫沾著黃褐的泥，一踩一個印子，跑得急，棉帽帶子都散了，“把頭，南卡子有人闖卡，還傷了王哥的手脖子！”
宋把頭著棋子的手頓了頓，眼皮慢悠悠抬起來：“傷得重不重？”
“重的，出了不，順著袖子往下滴呢。”
“又是闖卡又是傷人，按規矩辦。”宋把頭把車子往前推了一格，穩穩吃掉對方的卒，“砍了。”
“是！”小崽子應聲就跑，棉跑起來鼓鼓囊囊的，像揣了個面口袋，簾子被帶得“啪”地撞在門框上。
卡子這邊，江榮廷剛被踹得緩過口氣，後頸就被人死死摁住，臉在板結的土地上，鼻腔裡全是乾土的氣息。拿刀的漢子已經把刀舉過頭頂，刀面反的天晃得他睜不開眼，刀刃上還沾著剛才蹭到的土渣，看著就疹人。
他心沉得像墜了塊鉛，嚨裡發——早知道這樣，不如在碾子就跟許金龍拼了，至能拉個墊背的，這死得也太窩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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