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榮廷睜開眼時，腦殼像被馬靴碾過似的疼。窗欞進的斜斜劈在地上，混著桌上殘酒的酸氣，嗆得他皺了眉。這不是山上的窩棚——牆上掛著的幹玉米串晃晃悠悠，桌角瓷瓶裡的野蔫了半截，著煙火氣。
“醒了？”邱玉香正坐在炕沿納鞋底，麻線穿過布面的“嗤啦”聲戛然停了。放下活計，端過床頭的瓷碗，瓷碗沿結著層淺黃的酒垢，“晾了碗米湯，解解酒氣。”
“香姐……”江榮廷撐起，後腰的傷口扯得生疼，這才想起昨夜的醉態，耳子騰地發燙，“我咋在你這兒？”
“昨兒你把醒木拍得比說書先生還響，”邱玉香角勾著笑，眼角的細紋裡盛著，“柱子架你上來時，你還攥著酒罈喊‘再喝三碗’呢。”遞過塊擰乾的熱巾，淡淡的皂角香漫過來，“到底遇上啥坎了？喝那樣，眼眶都紅了。”
江榮廷攥著巾按在臉上，布蹭得皮髮疼。沉默半晌，他啞著嗓子說了齊齊哈爾的事——糧行的門板上了鎖，吳德盛一家沒了蹤跡，差的槍子著耳朵飛過去時，他滿腦子都是吳佳怡塞給他的那包玉米餅。
邱玉香聽完沒作聲，往米湯裡撒了把白糖，調羹攪出圈細浪：“要姐說，緣分這東西跟淘金子似的，該你的跑不了，不該你的攥出也留不住。”抬眼瞅他，眼神里帶著點過來人的韌勁兒，“男人在世，就得像這金裡的石頭，經得住水泡火燎。我知道難，可難也得往前挪步，對不？”
江榮廷沒說話。那些在心底的憋屈，被幾句話勾得直往上湧，眼眶忽然就發了。
“往後心裡堵得慌，就來姐這兒，”邱玉香收拾著碗碟，圍帶子在背後打了個利落的結，“有熱乎的玉米餅，也有能澆愁的燒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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