廟裡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在紅布上的“簌簌”聲,連簷角的銅鈴都不響了。宋把頭攥著煙桿的手了,煙鍋裡的火星子滅了也沒察覺;江榮廷抿了抿,目落在跳的香頭上,手心沁出的汗把布褂子的袖口洇溼了一小塊。
付老把頭鬆開手,紅木盒子口朝下,一張黃紙團“啪”地掉在紅布上,像砸在眾人的心尖上。
“李把頭,你去看看。”付老把頭的聲音有點發。
李把頭往前挪了兩步,蹲下撿起紙團,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,慢慢展開。日頭正好從廟門照進來,斜斜打在紙上,那三個字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深吸一口氣,揚聲喊道:“江榮廷!”
江榮廷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愣神,像被太晃了眼,隨即轉向宋把頭,聲音有點發:“大哥,這……”
宋把頭哈哈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比往常重些,差點把江榮廷拍得趔趄:“傻小子,這是山神爺定的,還能有假?好好幹,別辜負了山神爺,更別辜負了弟兄們!”他說著,往江榮廷手裡塞了樣東西——是枚磨得發亮的銅煙鍋,“這是我剛闖碾子時用的,給你了,當老大得有點手的件。”
江榮廷攥著銅煙鍋,定了定神,往前走了兩步,對著眾人拱了拱手,聲音裡帶著點啞,卻字字清楚:“各位弟兄,說實話,這個把總我真沒想過。宋大哥比我有威,這我比不了;是他再三謙讓,大夥也抬舉,如今山神爺又點了我,我要是再推,就是不識抬舉了。”他頓了頓,目掃過一張張黧黑的臉,那些臉上有疤,有汗漬,卻都著真誠,“往後我江榮廷要是有半點私心,對不起弟兄們,就我被山神爺的索撥,一輩子挖不著金子,死了都進不了山神廟的門!”
“說得好!”宋把頭第一個好,嗓門震得簷角的銅鈴“叮噹”響,“咱弟兄們就認實在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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