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範老三早不想打了。前天埋弟兄時，看到有個半大的娃，前還彆著他娘給繡的平安符，那針腳拉拉的，像極了自己婆娘的手藝。他夜裡翻來覆去地想，因為了個佟世功，死了多弟兄，又毀了多家庭。
可江榮廷那邊呢？碾子折的人也不，朱順帶來的老弟兄死了四個，江榮廷胳膊上的傷至今沒好利索。他們倆就像被繩子捆著的兩頭狼，都想鬆口，偏又被周遭的目、弟兄們的瞪著，誰先低頭，都像輸了整個人。
範老三抓起酒碗往邊送，卻沒喝，只盯著碗裡晃盪的酒影。影裡有佟世功惻的笑，有弟兄們死不瞑目的眼。炭盆裡的火“噼啪”響了聲，驚得他手一抖，酒灑了滿手。黏糊糊的，像極了。
會房裡的油燈捻得很亮，豆大的火苗映著牆上掛的地界圖，圖上大青和碾子的位置被紅圈標得刺眼。江榮廷決意速結這場鬧劇。他按捺著心頭的躁火，盤算著得派人探探範老三的場子——崗哨怎麼布的，兵力藏在何，哪最容易撕開缺口，都得得一清二楚。畢竟拖得越久，弟兄們折損越多，唯有把這些底細攥在手裡，才能一擊定局，了斷這場無意義的廝殺。
宋把頭吧嗒著旱菸，煙桿在桌角磕了磕，菸灰落在鋪開的紙上：“榮廷，你是把總，你發話吧，啥時候派兵。“
江榮廷胳膊上的疤剛褪淺，他攥著茶杯轉了兩圈，杯底的茶漬在桌上洇出個圓印：“要不我帶龐義上大青去看看？”
“咋的，你去？“宋把頭抬了抬眼皮，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，“還是讓朱順領兩個人去吧，你胳膊剛好，別再出岔子。“
江榮廷放下茶杯，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還是我帶龐義去。“他目掃過屋裡的人，“你和朱順留下來鎮守，家裡不能空著。大青那地勢我，真有事也能應付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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