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營寨，沈老嘎噠捂著還發麻的手腕，把江榮廷如何瞪著眼睛說“營生裡沒煙土”，如何抄起步槍拍桌子，又如何讓龐義擰得他胳膊差點臼的事一說，李佔奎氣得一腳踹翻了炕桌，桌上的煙槍、酒碗摔得碎，瓷片濺到沈老嘎噠腳邊。
“狗孃養的姓江的！給臉不要臉！”李佔奎指著門外罵，唾沫星子濺在牆上，“老子讓你分兩利，是抬舉他！帶著銀元煙膏上門，那是給他臺階！他倒好，吞了老子的銀子，還敢我的人？真當老子八百杆槍是燒火？”
他來回踱著步，短的手指攥得咯吱響——碾子的金砂他饞了快一年，那裡每月出的，夠他多養兩營弟兄，原想借煙土的事江榮廷低頭，沒料到這小子是塊滾刀，油鹽不進還亮了槍桿子。
“當家的，”沈老嘎噠著腕子，低聲了句，“二當家還帶著兩百弟兄在外頭收煙款，這時候拼，咱手裡能調的也就五百來人，怕是……”
李佔奎猛地停住腳，眉頭擰個疙瘩。二當家佔山好是他左膀右臂，帶的那撥人是黑風口最能打的，這會兒散在奉天到吉林的道上，確實不開。他啐了口唾沫，往炕沿上一坐：“急個屁！傳我的令，不管煙款收沒收完，一月必須帶弟兄回寨！”
旁邊的炮手趕點頭：“當家的說得是，咱得把在外的弟兄都收回來，湊齊了人手再手。江榮廷那三百人雖，可都窩在金裡，佔著地利，衝怕是要吃虧。”
“老子能不知道？”李佔奎眼一瞪，卻沒再踹東西，抓起桌上的旱菸杆猛兩口，“讓伙房多囤些乾糧，庫房裡的子彈清點清楚，缺的讓底下人去補。老三，你去盯著，把在外頭遊的散兵都回來，一月後，老子要讓碾子知道，啥黑雲頂！”
沈老嘎噠應著，心裡卻犯嘀咕——江榮廷那氣不像裝的，一月時間，足夠對方也做準備。可看李佔奎這架勢，眼裡的貪火混著恨勁，顯然是鐵了心要啃下碾子這塊，他只能躬退出去傳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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