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清晨，西響起了刨土的號子。趙亮穿著孝，站在土坡上指揮搭井架，老金工陳三蹲在火堆旁旱菸，跟旁邊的人嘀咕：“這小子才多大？付老的本事能學全？”話音剛落，就見趙亮彎腰撿起塊礦石，用指甲颳了刮，衝井架方向喊：“往東挪三尺！這石紋帶青，底下砂層更厚。”陳三猛吸了口煙，沒再說話。
正午時分，第一筐礦砂吊上來。趙亮親自篩，竹篩在他手裡轉得勻，下的砂粒裡，金亮得扎眼。他沒笑，只讓金工把砂裝進著白布條的袋子裡——戴孝期間，連裝砂的袋口都得系白繩，這是江榮廷定的規矩。
收工時，趙亮往老井走。井邊的木槽上，付老爺子常坐的那塊石頭還在，他坐下，出那杆銅煙鍋。煙鍋沿被他得發亮。風從井裡鑽出來，帶著土腥氣，他忽然想起前日江榮廷說的“凍土”，就對著井口低聲道：“師父，今日聽江把總的，在井邊燒了三堆火，凍土化得，沒費啥勁。”
煙鍋在掌心轉了兩圈，天邊的落日把他的影子投在井架上，像個彎腰指點的老人，正看著他手裡的活計。
趙亮知道，是師父在呢。
二道河子的炊煙纏上了金的風，纏得漢子們心裡發暖。往碾子搬家屬的腳步就沒停過，土路上的車轍印疊著，像把日子往裡。
江榮廷看著會房窗外，曬砂場邊悄悄多了幾件花裳，想了想，讓劉寶子把“人不準進金”的老規矩拆了。
規矩一去，碾子像被撒了把種子。南邊空地上冒出土房的尖頂，晾繩在風裡晃，礦道旁的老槐樹下，常有婆娘抱著孩子說話，聲音乎乎的，混著軲轆轉的聲響，比號子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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