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順帶著糧車進碾子那天，曬金場的積雪剛被掃開一角，底下泛著的金砂像撒了層碎星子。江榮廷正蹲在砂堆旁捻起一撮驗，聽見車軲轆碾過凍土的“咯吱”聲，抬頭便見朱順跳下車，臉上凍得通紅，眼裡卻亮得像淬了火：“把總，貨齊了。”
朱順往糧車後擋板上一拍，弟兄們掀開麻袋，五十支金步槍裹著油布滾出來，槍的冷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。江榮廷站起，拍了拍手上的砂粒，掂起一支步槍，槍比老套筒輕便不，拉開槍栓時帶著新機括的脆響，從槍膛穿過去，亮得能照見他眼底的：“分下去，讓弟兄們往死裡練，三天後我要見準頭。”
龐義早按捺不住，手就抄起兩支，槍托往掌心一磕：“這下好了，李佔奎敢來，咱就用這傢伙跟他！”
接下來幾日，碾子的槍聲就沒斷過。新招的弟兄趴在雪地裡練瞄準，凍紅的手指扣著扳機，槍聲稀稀拉拉在谷里撞出回聲；老團勇則在窩棚裡教拆槍裝槍，槍油的味道混著金砂的腥氣，在裡飄了整宿。江榮廷常站在崖上看，手裡挲著槍，掌心漫上鐵的涼意，目卻總往西北洮南府的方向落，像墜了鉛塊。
這天傍晚，他剛查完庫房的子彈，見龐義裹著寒氣進來，隨口問：“老馬那邊還沒信？”
龐義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，著凍裂的手：“快半個月了。老馬帶的人去洮南府買馬，按說早該往回趕，就算跟馬販子磨價錢，也該託驛站捎個口信。”
江榮廷眉頭擰個疙瘩。去洮南買馬是他早盤好的主意：李佔奎的人多，真開仗了，騎兵衝陣像黑風，才能在機上不吃虧。老馬是跟著他從金裡刨砂出來的，子穩，識馬，原是最穩妥的人選，可這一去，竟像沉進了冰窟窿，半點聲息都無。
“把總，要不我去尋尋？”劉寶子不知何時立在門口，肩上扛著剛好的步槍，槍托在地上磕出悶響，“往洮南就一條道，順著道找，總能見著點蹤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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