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榮廷著他凍裂的指關節，心裡忽然一。去年這人能從掌紋裡看出他的底細，可見心思亮，是個有眼力見的。碾子那群弟兄，掄槍桿子在行，理個事由就犯難，正缺這麼個腦子清楚的人。他既能在世裡從握筆改麵，可見能屈能，比那些死讀書的酸儒靠譜多了。
“去年在樓下見你時，你說想找份文書的活計。”江榮廷遞過塊乾淨帕子，“怎麼改賣包子了？”
劉紹辰接過帕子了手上的泥，自嘲地笑：“世裡，誰還看文書？讀過幾年書，倒不如會麵實在。只是這實在日子，也過不安穩。”他頓了頓，抬頭時眼裡蒙了層霧，“我這手，原是握筆的，如今倒練得會麵了。”
江榮廷蹲下，與劉紹辰平視，“我碾子那邊，正缺個能寫寫算算的人。弟兄們多是人，就缺個能幫著筆桿子、管管賬目啥的。”他聲音沉了沉，帶著幾分認真，“山偏，日子糙，但有口熱飯，沒人敢隨便欺負。你敢跟我走嗎？”
劉紹辰猛地抬頭，眼裡的霧散了，亮得驚人。他攥手裡的帕子，指節泛白：“江先生……您當真要我？我這手無縛之力的，去了怕是……”
“世裡，腦子比拳頭金貴。”江榮廷拍他的肩，力道不輕不重，“你去年能瞧出我不是一般茶客，這本事，就比在這兒被地拿強。”
劉紹辰盯著江榮廷的眼睛看了半晌，突然站起，深深作揖，腰彎得極低：“江先生若信我，我劉紹辰這條命，就擱在碾子了！”
江榮廷大笑，扶他起來：“痛快！走，別管這攤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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