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那對父子時，兩人倒沒嫌路遠，只是著手直瞅桌子：“江大哥，不是俺們駁面子，家裡上有老下有小，走這一趟，至半個月營生沒了……”
江榮廷沒多話，從銀袋裡倒出十塊銀元往桌上一放，銀元撞出清脆的響：“這是定金。到了碾子，診金按人頭加倍算，管吃管住，回來時再給你們備足盤纏。”
那父親抓起銀元掂了掂，衝兒子使個眼：“江大哥是痛快人！俺們爺倆別的沒有，接骨治傷的手藝不敢含糊，這就收拾傢伙跟您走！”
五天後，藥材配齊了，裝了滿滿兩大車。江榮廷衝劉寶子道：“你帶著這幾位大夫，押第一車先回。路上當心，別讓藥材顛壞了，大夫們也照應著點，別凍著累著。”
劉寶子拍著脯應：“大哥放心！”他甩了個響鞭，趕著車，帶著大夫們往碾子去。車軲轆碾過石板路，吱呀聲混著馬蹄聲，像在催：快些，再快些，裡的弟兄們還等著呢。
吉林城的影子越來越小，劉寶子回頭了一眼，又猛地揚了揚鞭子。風從耳邊刮過，他彷彿聽見了碾子裡傷兵的咳嗽聲、低聲，心裡就一個念頭：快點到家，讓大夫們早點上手，讓弟兄們點罪。
江榮廷著車影轉過街角，才轉往街裡走。雪粒打著臉，他把棉袍領子往上拽了拽，不多時便到了德盛糧行門口。
掀開門簾進了屋，暖意撲面而來。靠牆的炭盆燃著紅炭，把木桌燻得帶點菸火氣。吳德盛正坐在太師椅上，著旱菸杆往煙鍋裡塞新的菸，眼角瞟著窗外街上的靜，見他進來，慢悠悠開口：“榮廷，你瞧著沒？這吉林城最近是越來越不消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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