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，他直起，故意拍了拍脯，服上的盤扣“咔嗒”響了聲，眼神卻還黏在那布包上，像蜂盯著花蕊。“碾子的弟兄，我今兒算是認下了！”他揚著嗓門，刻意讓語氣著江湖氣，“別看我是朝廷命，這輩子就好個朋友——尤其是你們這般仗義的！肯拿‘黃土’見人的，必定不是俗人！”
“大人喜歡就好，喜歡就好。”馬祥低著頭，眼角卻瞥見佟世功的手指正挲那油布包的邊角，指腹蹭過金沙的細碎聲響，像蟲子爬過心尖。
“不過嘛，”佟世功慢悠悠收回手，端起茶碗抿了口，茶湯在裡漱了漱才嚥下，“碾子一帶畢竟是朝廷地。王掌櫃在這兒開荒種地，那是本分；你們……往後可得加點小心，別讓我難做。”
“是是是，全憑大人提醒。”王掌櫃趕湊上前，腰彎得像張弓，“日後還請大人多多賜教，我們定當謹守規矩。”
“日後家裡還有‘黃土’，定當重謝，定當重謝。”馬祥跟著補了句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砸在實。
“好好好。”佟世功笑得眼角堆起褶子，手在懷裡的油布包上按了又按，“大家都是朋友嘛。朋友仗義，我自然不能含糊——只要用得上我，儘管開口。”
接下來幾日，二道河子的營盤裡炊煙不斷，兵們每日出的號子喊得震天響，卻遲遲不見往碾子挪半步。這懸而不落的架勢，把碾子的頭領們都熬得坐不住了。
總會的屋樑上，馬燈被風晃得來回擺。江榮廷著煙桿，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，映得他眉頭的褶子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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