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辦衙門後院的廂房門被推開時，孟恩遠正背對門口，站在窗前。晨過窗欞，照在他那皺、沾著塵土的軍裝上。他聽到靜，肩膀僵了一下，卻沒有回頭。
“孟統制，”江榮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平靜得不帶一漣漪，“昨晚讓你驚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針，刺破了孟恩遠勉強維持的鎮定。他猛地轉過，原本灰敗的臉因暴怒而漲紅，眼睛死死盯著踱步進來的江榮廷，哆嗦著，半晌才從牙裡出字來：“江榮廷……你個王八蛋！你好大的狗膽！敢發叛變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江榮廷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，臉上沒什麼表，只是抬手示意跟進來的李玉堂出去，並把門帶上。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敵意。
“孟統制，”江榮廷等他那口氣吼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依舊平穩，“事到了這一步，已定局。咱們都是帶兵的人，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，該知道‘進退’二字怎麼寫。這時候再扯破嗓子罵街，除了傷，沒什麼意思。”
“放你孃的狗屁！”孟恩遠向前近一步，手指幾乎要到江榮廷鼻子上，“跟我裝他孃的蒜！江榮廷，從你來吉林第一天起，你他媽就沒憋好屁！卡我的軍餉，擴編你的巡防營，到安你的人手……你心積慮，蠅營狗苟，不就是為了今天嗎？！為了奪這二十三鎮！”
江榮廷微微側，避開他噴濺的唾沫星子，眼神里閃過一冷，但語氣依舊控制著：“孟統制，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我敬重您是前輩，在吉林練兵多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眼下這局面，對誰都不好看。咱們不如都面點，你把辭呈遞了，我保你和你的家眷平安，往後該怎麼生活還怎麼生活，我江榮廷說到做到，絕不虧待。”
“我用你照顧？！”孟恩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嗤笑一聲，笑聲裡滿是憤懣與淒涼，“江榮廷，你還是想想你自己該怎麼辦吧！你以為你贏了？我告訴你，你贏不了！朝廷不會放過你，制臺大人更不會饒了你這個臣賊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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