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爾巽拿著電報和公函，反覆看了幾遍，臉沉不定。一旁的袁金愷默默陪著，不敢輕易出聲。
“一夜之間……”趙爾巽將電報紙輕輕拍在桌上，聲音裡著疲憊與一不易察覺的惱怒，“孟恩遠就被扣上了下不嚴的帽子，高士儐了叛賊死有餘辜，他江榮廷倒了平叛定的功臣，還要暫代統制……金愷，你信嗎？”
袁金愷斟酌著詞句：“制臺，此事……蹊蹺之自是有的。孟恩遠與高士儐的關係，北洋在二十三鎮的經營，都不是一日之功。高士儐突然叛，事前毫無徵兆，確實令人費解。但是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“陳昭的聯署是關鍵。他是吉林巡，若非確有其事，或者……若非局勢已完全被江榮廷掌控，他斷不會拿自己的前程和家命，去陪江榮廷編造如此大一個謊言。再者，電報中所述，叛軍攻打督辦衙門、巡衙門，甚至謀炮轟省城，這些細節，若無其事，憑空造風險太大。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士紳請願書：“諮議局和商會的聯名，更是佐證。這些人最是油惜命，若非真的懼怕再生子，確信江榮廷是唯一能穩住局面的人，絕不會如此齊心地聯名上書。這說明，江榮廷在吉林，已經實際掌控了軍政，並且得到了地方實力派表面的擁戴。”
趙爾巽何嘗不明白這些？他久歷宦海，這裡面的彎彎繞繞，他比袁金愷更清楚。報告可以編造，但陳昭的背書和吉林士紳的集態度，做不了假。這隻能說明一件事：無論昨夜真相如何，現在吉林的天已經變了，江榮廷了那個實際盤的人。
他頭痛地了額角。關，革命烽火遍地，袁世凱正與南方討價還價，朝廷形同虛設。東三省是他趙爾巽的基本盤，絕不能。吉林若生大，波及奉天、黑龍江，他這首倡保安會、力主保皇的總督，立刻就會為眾矢之的。
趙爾巽苦笑一聲，“陳昭和他穿一條子，吉林軍隊在他手裡，士紳為他說話。就算派欽差去，看到的、聽到的，也只會是‘高士儐叛，江榮廷平’。如今這世道，重要的是，局面穩住了沒有。”
袁金愷低聲道：“制臺明鑑。眼下至關要的，是東三省不能。江榮廷既然有能力迅速平定‘叛’，控制吉林，我們便順水推舟，承認這個事實，給他名分，將他穩住。只要他面上還尊奉朝廷、聽從制臺調遣，那吉林就還是大清的吉林。至於孟恩遠……他已失兵權，失人心，甚至失掉了對局面的控制，留著他，已無用，反禍患之源。不過，直接革職查辦，恐刺激北洋過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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