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三十日的北京城，悶熱得像蒸籠。街上的行人搖著扇，樹上的知了得人心煩，連黃狗都趴在牆底下吐著舌頭。張勳從東城的宅子裡出來，上了馬車，往江西會館的方向去了。他今天要去赴宴——表面上是個普通的飯局，實際上是他心佈置的障眼法。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，一切如常。
江西會館裡燈火通明，戲臺上的鑼鼓敲得震天響，臺下擺了幾十桌酒席，坐滿了京城的達貴人。張勳端著酒杯，挨桌敬酒，笑聲朗朗。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回徐州，他說不急，再待幾天。有人問他調停的事進展如何，他說快了快了，再等等。他喝了不酒，臉紅了，眼睛亮了，但腦子清醒得很。
晚上十點，宴會正酣。張勳放下酒杯，對邊的人說去方便一下，從側門溜了出去。馬車已經等在門口，他一頭鑽進去，低聲音對車伕說：“快，回府。”
馬車在夜中疾馳，穿過無人的街巷，停在了張勳宅子的後門。他下了車，快步走進正廳。副迎上來，“大帥，人都到齊了。”
張勳點了點頭，整了整領，大步走進了正廳。廳裡坐著四個人——陸軍總長王士珍，步軍統領江朝宗，警察總監吳炳湘，第十二師師長陳遠。四個人面前的茶杯都冒著熱氣，但誰也沒喝。王士珍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養神；江朝宗坐在椅子邊緣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手指不停地來去；吳炳湘端著茶杯，慢慢吹著茶沫，眼睛卻不時往門口瞟；陳遠翹著二郎，手裡轉著帽子，臉上沒什麼表。
張勳走到主位，把辮子往後一甩，坐下來，目掃過四個人，“諸位，深夜請你們來，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王士珍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閉上了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：“軒，什麼事這麼急？”
張勳往前探了探子，聲音放低了，但語氣裡的霸道一點兒也沒減：“聘老，我實話跟你們說。本帥此次率兵京，非為調解而來，實為復大清江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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