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度在柳溪鎮待了三個月。
他遣散了隨從，下了象徵份的錦袍，換上了布裳，像個普通的農夫，守在清辭的墳前。
他給那座小小的土墳培了新土，立了塊像樣的石碑，親手刻上“吾妻沈氏清辭之墓”。刻完最後一筆時，指尖被石屑磨得鮮淋漓，他卻像覺不到疼，只是用袖口了碑上的字跡，一遍遍地著那三個字，彷彿這樣就能到的溫度。
他住回了清辭生前住過的小屋。屋裡的陳設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——牆角堆著半筐沒吃完的紅薯，桌上放著繡了一半的帕子，針腳細，是朵快要綻放的玉蘭花。他拿起那帕子，放在鼻尖輕嗅，彷彿還能聞到上淡淡的藥草香。
李大夫來看過他幾次，見他整日守著空墳，形容枯槁，眼裡的一點點熄滅，忍不住嘆氣：“裴大人，人死不能復生，你這樣作踐自己，沈姑娘在天有靈，也不會安心的。”
裴玄度只是搖頭，不說一句話。
安心？怎麼可能安心。
帶著滿心的恨走了，帶著未出世孩子的怨走了，而他這個罪魁禍首卻還活著。他就該在這裡守著，守著的墳，守著留下的一切，用餘生來贖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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