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時，林慧芝就醒了。懷裡的樂樂還在睡，小臉蛋出幾道紅痕，睫上似乎還掛著淚。輕輕出被孩子枕麻的胳膊，起時膝蓋一陣發，大概是昨天蹲在地上太久，寒氣浸到了骨頭裡。
客房的門還關著。張建軍大概還沒醒，或許是醒了也不願出來面對。林慧芝走到廚房，出昨天剩下的半塊饅頭，就著自來水啃了兩口，乾的麵糰在嚨裡卡著，嚥下去時帶著刺疼。
得去早餐店開工。離婚的事再難，日子也得過，樂樂還等著掙錢買。
穿外套時，看到昨天摔爛的草莓盒子被張建軍踢到了牆角，爛掉的果已經發黑，像塊醜陋的疤。蹲下去撿，手指到冰涼的塑膠殼，突然想起樂樂盯著超市草莓櫃檯時亮晶晶的眼睛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發慌。
推腳踏車出門時，車鏈條還耷拉著。蹲在車棚裡修鏈條，油膩的黑垢蹭到手上，怎麼都不掉。寒風捲著沙子往眼睛裡鑽，眨了眨眼，把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。
早餐店的老闆看眼圈紅腫，沒像往常那樣罵作慢，只是指了指案板上的麵糰：“今天要多蒸兩籠，附近工地加人了。”
林慧芝點點頭，抓起麵糰使勁。胳膊酸得像要斷了，可不敢停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多掙一塊是一塊。等離了婚，和樂樂總不能睡大街。
到第七團面時，手機在圍口袋裡震。騰出手出來，是張建軍發來的簡訊，只有五個字：“民政局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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