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三郎離開村子的那天，晨霧濃得化不開，像摻了棉絮的粥，糊得人睜不開眼。他揹著小小的包袱，懷裡揣著母親的牌位，腳下的路溼泥濘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他的腳踝，不讓他走。
他沒回頭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，那個瞎了一隻眼的乞丐蜷在樹旁，懷裡抱著半個乾的窩頭——那是昨天蘇三郎給他的。聽到腳步聲，乞丐抬起頭，用那隻還能看見的眼睛著蘇三郎遠去的方向，直到那道單薄的影被濃霧徹底吞沒，才慢慢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懷裡，像一隻被棄的狗。
蘇三郎走得很慢，心裡空落落的，像被剜去了一塊。他不知道該往南還是往北，只知道不能停，一停下來，母親臨死前的樣子、哥哥們冷漠的臉、土地廟裡刺骨的寒風，就會像水一樣湧上來，把他淹沒。
他沿著道往前走，了就啃口乾糧，了就捧路邊的溪水喝，晚上就找破廟或山歇腳。懷裡的牌位被他捂得溫熱，像是母親還在陪著他，這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些。
離開村子的第十天，他在一個鎮外的破廟裡遇到了那個乞丐。
那天他剛生起火堆，想烤烤凍僵的手腳，就看到廟門口探進來一個悉的腦袋。乞丐看到他，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出一討好的笑，小心翼翼地挪了進來，離火堆遠遠的，怕弄髒了地方。
蘇三郎皺了皺眉，沒說話。他不喜歡被人跟著，尤其是在這種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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