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場雪落下來時，張建軍正在工地給鋼筋除鏽。雪粒子打在安全帽上，發出細碎的“噠噠”聲，風裹著寒氣往領裡鑽，凍得他手指僵，連握著砂紙的力氣都快沒了。工頭在旁邊喊“今天雪大，早點收工”，他才停下手裡的活，了凍得通紅的手，往家的方向走。
路上的積雪還沒積厚，踩在上面咯吱響。路過街角的小賣部時，他停下腳步——玻璃櫃裡擺著袋裝的糖果，是兒子最吃的橘子味。上次兒子在兒園跟小朋友吵架，說“我媽媽以前也給我買這個糖”，話沒說完就紅了眼。張建軍掏出皺的五塊錢，買了兩袋，揣在懷裡焐著，想著兒子看到糖時的笑臉，心裡稍微暖了點。
推開門時，兒子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，小檯燈的映在他臉上，睫投下淺淺的影。聽到開門聲，兒子立刻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亮：“爸爸，你回來啦！”他跑過來，手想幫張建軍拿外套，卻被張建軍攔住了：“別，服涼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糖果，遞給兒子：“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？”兒子接過糖，拆開一袋，拿出一顆放進裡，眯著眼睛笑：“是橘子味的！爸爸，你也吃一顆。”他踮起腳，把糖遞到張建軍邊，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，下了幾分寒意。
晚飯是白菜豆腐湯配饅頭，簡單卻熱乎。兒子小口喝著湯，突然說：“爸爸，今天老師問我媽媽在哪裡，我說媽媽變星星了，老師說我很勇敢。”張建軍的手頓了頓，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，嚨發：“嗯，兒子最勇敢了。”
“可是爸爸，”兒子放下勺子，小聲說，“我昨天晚上看星星，沒有找到最亮的那顆，媽媽是不是不想見我了？”張建軍放下碗，把兒子抱進懷裡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：“不是的，媽媽只是有時候會躲起來，等你睡著的時候，會來看你，給你蓋被子。”
他不知道這個謊言能騙多久，只知道現在不能讓兒子知道真相——那個曾經抱著他唱搖籃曲的媽媽，永遠被困在了去年秋天的那場大火裡，連完整的骨都沒能留下。懷裡的小子的，帶著孩子特有的溫度，張建軍的眼淚差點掉下來，他趕別過臉，把眼淚了回去。
夜裡，兒子睡得很沉，小手還攥著半顆沒吃完的糖。張建軍坐在床邊，看著兒子的睡，想起桂蘭以前也是這樣，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睡覺，裡輕輕哼著兒歌。他出手，替兒子掖了掖被角，指尖到兒子的頭髮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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