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骨灰被帶回老家時，正是深秋。村口的白楊樹落了葉子，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，像一雙雙向雲端的枯手，像是在無聲地叩問。
靈車停在村口，林父林母跌跌撞撞地撲上去，隔著車窗看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，瞬間哭得肝腸寸斷。林母拍打著車窗，聲音嘶啞得不樣子：“我的兒啊！你怎麼就變了這一把灰啊！你讓媽怎麼活啊！”
林父死死攥著拳頭，指節泛白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滲出也渾然不覺。他看著那個深棕的骨灰盒，彷彿看到了兒子小時候著腳在田埂上奔跑的樣子，看到了兒子第一次揹著書包上學時的雀躍，看到了兒子出門打工前對他說“爸，等我賺了錢就回來蓋房子”時的堅定。可現在，那個鮮活的兒子，那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，只剩下這麼一捧冰冷的骨灰。
村裡的親戚和鄰居們都趕了過來，七手八腳地把骨灰盒從車上抬下來，小心翼翼地放進早已準備好的靈堂。靈堂就設在林家的小院裡，用塑膠布搭起棚子，中間擺著林默的黑白照。照片上的林默穿著工地上的藍工裝，笑容憨厚，眼神明亮，那是他去年回家時拍的，誰也沒想到，這會為他最後的容。
靈堂前擺滿了白的紙花，香爐裡的三炷香燃著嫋嫋青煙，空氣中瀰漫著紙錢燃燒後的灰燼味和悲傷的氣息。林曉穿著一黑，跪在靈前，雙手抓著靈位，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不斷地從眼眶裡湧出，滴在靈位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哥哥，你怎麼不回來看看我？你說好要參加我的開學典禮的，你說好要帶我去城裡買新服的，你怎麼說話不算數？”林曉的聲音哽咽著，帶著獨有的清脆，卻又充滿了無盡的悲痛，“你走了，我怎麼辦？爸媽怎麼辦？你怎麼能這麼狠心，丟下我們不管？”
林母坐在靈堂旁的椅子上，手裡抱著林默的骨灰盒，一遍遍著盒子表面，像是在兒子的臉頰。“我的默兒，從小就懂事，從不跟人爭，從不跟人搶。上學時績好，放學了就幫家裡幹活，打工了省吃儉用，把大部分工資都寄回家，供妹妹上學。你這麼好的孩子，怎麼就遇上了那樣的畜生，怎麼就這麼命苦啊！”
鄰居們看著這一家人的慘狀，都忍不住抹眼淚。林默是村裡有名的好孩子，老實本分，孝順父母，疼妹妹。誰家有困難，他都會主幫忙；村裡的老人沒人照顧，他會經常去串門，幫著挑水、劈柴。可就是這麼一個好孩子，卻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了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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