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二年,冬。
彭城的雪下得極烈,鵝般的雪片卷著寒風,砸在殘破的宮牆之上,簌簌落下的積雪,掩不住城郭裡殘留的硝煙與腥。戚夫人蜷在一輛顛簸的馬車裡,上裹著一件半舊的錦袍,那是劉邦昨日特意讓人尋來給的,錦袍上還留著些許他上的龍涎香氣息,可這點暖意,終究抵不過車廂外刺骨的寒風,更抵不過心底蔓延的惶恐。
本是濟定陶的戚家,自習得一好技藝,歌舞曼妙,能令滿堂賓客駐足;指尖撥弄琴絃時,餘音可繞樑三日;就連對弈圍棋,尋常男子也難敵半分聰慧。往日里在定陶,是戚家捧在手心的,雖家世不算顯赫,卻也安穩順遂,每日伴著琴音歌舞,日子過得清雅又愜意。可這一切,都在劉邦兵敗彭城的那一日,徹底碎了齏。
那日午後,正在庭院裡琴,指尖剛落下幾個悠揚的音符,便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僕人的驚呼與刀劍撞的脆響。驚慌失措地起,還未反應過來,便被家中的老僕拽著往後門跑,耳邊全是廝殺聲、哭喊聲,原本靜謐的庭院,瞬間淪為人間煉獄。回頭去,只見平日裡悉的丫鬟僕婦倒在泊之中,自家的宅院被熊熊烈火吞噬,濃煙滾滾,遮住了原本晴朗的天空。
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了的心臟,讓幾乎不過氣。跟著老僕在小巷裡狂奔,腳下的繡鞋早已被泥濘沾滿,襬也被劃破了好幾,尖銳的石子劃破了的腳踝,鮮滲出來,與冰冷的泥水混在一起,凍得骨頭裡都疼。可不敢停,後的追兵越來越近,馬蹄聲、呵斥聲清晰可聞,每一聲都像重錘,砸在的神經之上。
就在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,一輛裝飾略顯華貴的馬車停在了面前,車簾被掀開,出一張英武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龐——是漢王劉邦。彼時的劉邦,剛經歷彭城大敗,數十萬大軍被項羽擊潰,邊只剩下寥寥數騎,狼狽不堪。可當他看到戚夫人的那一刻,眼中還是閃過了一驚豔。
生得極,柳葉眉,杏眼含,勝雪,即便此刻衫襤褸、面帶淚痕,也難掩那份清麗絕倫的容貌,尤其是那雙眼睛,盛滿了惶恐與無助,像一隻驚的小鹿,惹人憐。劉邦心中一,當即讓人將扶上馬車,沉聲說道:“莫怕,從今往後,有我護著你。”
那一日,就這樣被劉邦帶在邊,踏上了西逃之路。馬車一路顛簸,穿過漫天風雪,也穿過遍地骸。蜷在車廂角落,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荒涼景象,心中滿是茫然與不安。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何方,也不知道未來等待自己的是什麼,唯一能抓住的,便是劉邦那句“有我護著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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